2018年12月17日 星期一

【照片時空.上】隨馮漢紀搭上時光機 回到60年代沙龍起飛時

【照片時空.上】隨馮漢紀搭上時光機 回到60年代沙龍起飛時

80歲了,過去大半生都以攝影為伴,馮漢紀用相片作回顧,在藝術中心舉辦《時/空:暫如照片》展覽,展出由1980年至今,近40年來的攝影作品。親歷了香港攝影多年來的起跌轉變,又在理工、浸會、港大專業進修學院等多間院校教授攝影,聽馮漢紀將自己故事娓娓道來,就像一部口述香港攝影史。
攝影:馮漢紀(受訪者提供)
撰文:蘇煒然
訪問下集:【照片時空.下】攝影真實亦虛幻 馮漢紀:我不為了紀實而拍

差一點就是馮醫生
馮漢紀年少時到台灣讀醫,然而讀到一半,家裏狀況令他要中途輟學返港。在香港打工,工餘興趣就是拍照。那時候60年代,正是沙龍攝影起飛的時期,攝影發燒友渴求「打龍」技巧,尋求師父敎授;馮漢紀當時並沒有任何的攝影知識,經人介紹,向攝影家潘日波求教。「其實只係學咗34個月,都唔算好正式咁學。但有時候佢地有外影,咪跟住去影相偷師,學下人地係咁樣做法」。
後來馮漢紀與一個影友熟絡,又知道拍攝可以成為工作賺錢,於是就伙拍一起接單拍攝。初期最多是活動拍攝、婚宴之類,「婚宴有個好處就係我工餘可以去影,夜晚呀嘛。我地邊個得閒,咪邊個去」。60年代尾,在攝影生意以外,馮漢紀亦開始接觸畫意攝影,同時參加沙龍比賽。

渴求攝影知識
但幾年過去,馮漢紀發現了沙龍拍攝有其局限:「佢(比賽、考銜)採取評判制度,搵啲知名人士嚟做,咁評判嘅喜好,或者世界上沙龍嘅趨勢,係直接影響作品入唔入到選、攞唔攞到獎。所以就出現咗好多套路形式,跳唔出個幾個板斧,都係畫面上做功夫。就覺得咁樣好冇癮姐!」馮漢紀更說笑道:「我果時做緊商業攝影,幫人影相、搞下黑房,曬相放大。咁放相之中有好多沙龍相,睇下睇下,又諗其實我可以開間公司,專門幫人打龍!你要咩相,我就俾咩相你,包入選!唔入選唔收錢!」
於是馮漢紀開始尋求攝影的另一面,同一時間,馮漢紀進入理工學院任教,需要大量書籍和資料去充實自己,於是進入了「啃書」時期。「果陣時最多攝影書、外國攝影書係Swinton(辰衝),但係好貴,佢係一蚊美金計十蚊港紙咁去定價,果陣時美金好似6算左右之嘛,好肉赤!」透過攝影書,馮漢紀了解到原來在外國的攝影潮流是紀實攝影:「我最深刻係《LIFE》生活雜誌,佢裏面好多著名攝影師,而且佢拍攝形式係故事性嘅Photostory。」此外,對中國的情意結亦使馮漢紀特別留意一些拍攝過中國的知名攝影師,如Henri Cartier-Bresson(布列松)、Marc Riboud(呂布)、Eliot Porter(波特)等。
在沙龍攝影獨大的年代,大眾將「攝影藝術」跟「沙龍攝影」畫上了等號。但這顯然不是攝影的全貌,馮漢紀和當時幾位海外留學回來的攝影師見到,香港缺少了沙龍以外的攝影知識,於是在1981年正式開辦了「攝影中心」,就是想將更多的資訊帶給香港,「攝影唔係淨係咁架,仲有好多個可能性;仲有好多個方式,好多個方法影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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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美留學
馮漢紀為了教書不停地充實自己,但「啃書」學到的知識是有限的。在香港找到的書籍大部分是工具書、個人影集,又或者跟中國大陸有關,華人市場感興趣的書就會入貨;較為高深、特別的書就顯得數量稀少。「唔可以單靠啃呢啲草去餵飽自己。仲有一個原因,我係台灣係未讀完,中途輟學返嚟。所以我係好想好想讀完呢個階段嘅書,於是一路搵機會去讀書」。那時候理工有資助計劃鼓勵教職員進修,在進入理工8年,即1983年,馮漢紀終於等到一個機會。
終於跟學系談好放假的安排,馮漢紀去會見審批資肋的部門主管:「佢話『拿,我地依家個預算就淨返好少架姐,做唔到Full Sponsorship,只可以俾有薪假期、同埋一張來回機票,你制唔制?』咁我計一計,自己要俾學費同埋係外國嘅生活洗費。當年學費唔平架,7,200美金一年,一年生活洗費又差唔多,咁影相又要買菲林、沖洗、放大之類材料果啲費用呢。慳慳地都要萬五、萬六美金先夠一年,即係十萬港紙;我讀兩年,就要廿幾萬。」雖然肉赤,但若果不把握這個機會,未來不知道會否還有機會,馮漢紀終於咬實牙根,處理好學系的事情之後,在1985年進入芝加哥藝術學院,修讀藝術碩士。而那個年代,大家在討論Garry Winogrand逝世、在爭拗Robert Mapplethorpe的相片,是攝影廣受關注的年代。

「美國學啲乜?唔記得」
那時候馮漢紀在港教攝影,教的是平面設計裏面的一個選修科目,是設計廣告、包裝過程中的一個應用技巧,也是馮漢紀的商業攝影專長。不過到了芝加哥,學科以視覺藝術一門看待攝影,加上是碩士課程,求學的模式全不一樣。「除咗Art HistoryCriticism之外冇堂上架啦!」馮漢紀續道:「你自己想點影就點影,影完搵教授做你adviser,一個禮拜、兩個禮拜傾一個鐘。計起上嚟,呢個鐘幾貴呀!學生係門口等,爭住做Tutorial,講多咗兩分鐘已經入嚟嘈你啦!」
「我都唔記得學咗乜嘢。教到你知道係『嘢』,果啲就唔係『嘢』嚟!」聽得記者一頭霧水,這豈不是苦等而來的進修機會白白浪費了嗎?馮漢紀解釋:「教授唔淨係攝影專長,仲可以VideoSculpturePaintingPrintmaking。佢講咗一輪,你好似知道,又好似唔知,咁樣狀況。但係到後期啲養料就慢慢上返嚟」。能夠直接灌進腦袋的,大概都不是高深的學問;真正的求學,是施肥,需要一個吸收、發芽的過程,最後才會結果。拿起枱上叉子,馮漢紀說:「去芝加哥唔係要學點影呢支叉,點樣放之類。而係果陣氛圍、果種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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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啟裕回憶求學時期,自嘲是「佛系學生」,對寶貴的Tutorial愛理不理。不過其實真正的師生交流是發生在「呼吸」的時間,教授與學生一起吞雲吐霧,吞了知識,吐出墨水。(蘇煒然攝)

香港的攝影系
在芝加哥回來以後,馮漢紀教書的方向出現了變化。「但個變化使到啲學生更加𢯎頭囉」,前文講過那時候教攝影是作為一門應用科目、應用藝術,但馮漢紀認為攝影應該是一個獨立的媒體,而非設計廣告、時裝時候的一門技能工具。後來1991年開辦的理工攝影學士課程(下稱攝影系),亦是基於這樣而設計,可惜到2000年馮漢紀退休,攝影學士課程亦拉閘關門。
「好多原因:大家對影像啲認知方面出了拗撬、中英會談令大家人心惶惶、數碼(攝影)又未成形,好多嘢夾埋」90年代中至到90年代尾,香港攝影沉寂一段頗長的時間。「十年(對攝影系的發展)真係唔夠,十年我覺得只係一個起步嚟。到後期課程裏面有好多嘢想改,想更新,接近2000年嘅時候就更加。但係冇辦法,夠鐘打洋,要拉閘啦。」
數碼攝影普及,網絡世界發表作品方便,使攝影的「人口」急增,攝影教育好像又豐富起來。「未來嘅攝影課程應該要大裝修,Revamp。點樣將傳統同新嘅嘢、AnalogDigital融合呢?係一個難題嚟架。直接由數碼開始得唔得呢?我發覺其實唔得架。因為你冇一個最基礎嘅,攝影特性嘅知識知訊,跳落去數碼果到,咪好似個人空咗囉,果段時期(的知識)真空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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