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菩萨是追求真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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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命是自己一點一滴努力來的 -補遺篇三 陳女士著 (節錄九)
壽命是自己一點一滴努力來的 陳女士著
補遺篇三
| [日期:2016-07-01] | 來源: 作者:陳女士 | 如佛友覺得此書不錯,請按 |
(十)生死之交
我有位大學同學得了肝癌,住進台大醫院四字頭病房,據說已活不過三個月了。我去陪他,照顧他。
有一天,我下班後又去探望他。因為他的家人告訴我,最近病情又惡化了。
或許,經常一個人悶在病房裡,心情會越來越沉。我直覺地以為用輪椅把病人推到一樓庭院散散心,應該會好轉些。
當我開始把輪椅推出病房時,我同學很慎重地告訴我:「第OOO號病床的病人OOO,還有第OOO號病床的病人OOO,昨天傍晚與我約好,今天下午五時左右來與我聊天。我怕我下樓去,他們來時會找不到我。」
我說:「別擔心,我交代護士小姐好了。」
我把病床號碼和病人姓名都寫給了值班護士,如果我們下樓回來太慢,請她幫我們轉達,而護士小姐也答應了。大約散步四十多分鐘,我的同學一直吵著要趕緊回病房。他怕客人到訪的時候,會找不到他。
終於,把輪椅推上來了。經過護理站,護士小姐叫我把病人推回去後,盡快再來護理站一趟。
我把同學安置好便去拜會值班護士。她一臉驚嚇地小聲告訴我:「小姐,你剛給我的兩個名單,病床號碼與病人姓名都完全對,只是其中一位三年前就死了,而另外一個更早,五年前就死了。」
我覺得有點冷,但我如何向我同學交代才好呢?
我邊想邊走,慢慢地回到病房。
一進去,我的同學已經在和他的兩個朋友聊天了,而且聊得很起勁。我不方便打攪他們,便說聲再見,先走了。
我問護士小姐:「您們受現代科學教育的人,真以為人死就真死了嗎?」
醫生做手勢叫我到門口,他說:「你這同學應該活不過一個月了,最好心理有個預備。」
我說:「知道了,謝謝!」
我走進房間,覺得很難過。我原以為他會問我,剛剛醫生跟我講什麼。但他卻一句話也沒問,他問的竟是:「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說:「當然沒問題。請問:什麼忙?」想想他的壽命只剩下不到四周,再難也得答應吧!
他說:「今天下午我在樓下庭園賞花時,遇到一位太太病得很重,她家的錢都被她看病耗光了。下個月她三個孩子都急著要註冊,可是她已經沒有辦法負擔了。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筆錢,並幫她送去給她三個孩子。她的地址是OOOOOO,名字叫OOO。」
我把地址和名字全抄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了大約十萬元,按址去找這婦人和他的三個孩子。
鄰居說:「這戶人家已搬走好多年了。」
我問:「有人知道搬走後的新地址嗎?」
這裡的鄰長很熱心地抄了給我。
我趕緊再轉到新址,「請問,OOO女士在家嗎?」
「那是我媽,她六年前就在台大醫院病逝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同學在台大醫院住院,與你媽認識。昨天下午,你媽向我同學借錢,據說下個月三個孩子急著要註冊。我同學叫我趕快送錢過來。你們三個孩子是不是叫:OOO、OOO及OOO?」
「沒錯,一個是我姐姐,一個是我弟弟,可是我們三個都早已大學畢業了,根本不必註冊了。怎麼會有這種事呢?」我說:「或許,我同學弄錯了,真對不起!」
又隔了一天,我再度回到我同學那兒。他很急,一直問我是否把錢送去了。
我說:「昨天一大早就送去了,也見到了孩子並且把事情都辦妥了,請放心。」
他說:「你能否再幫我一個忙,替我到樓下庭園去一趟,告訴那位太太,好讓她放心!」
我說:「我根本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位,還是你自己碰到她時再告訴她吧!」
我真的開始感覺到我這同學在世的日子已所剩不多了。
他每天都有好多朋友到訪,但我卻一個也沒看到。我知道他也差不多了。但我除了暗暗落淚外,我又能做些什麼呢?說些什麼呢?
還好,死了三年、五年甚至六年的都還依然存在,難道我這同學會一死就真死了嗎?
附註一:我這同學,一如醫生所作診斷,不久就死了。我把他送到火葬場火化,親眼看他變成灰。他留下四億遺產給在美國的妻子兒女,而他一生只得到一個 小小的大理石骨灰罐,一處小小的靈骨塔裡的一處小而又小的安息地方。如果一生只得這麼小小一點,真有必要造那麼多業,讓自己損福折壽到這麼年輕就一命嗚呼 嗎?而且看他死得那般痛苦,那般悲慘。
附註二:一個垂死的人,似乎都會有陰間的親朋戚友來探望他,來帶領他一齊走人生最後的一段路。這樣,一旦死了,才不會在回歸天國的路上迷路。如果這些人真死了就死了,怎麼還會再出現呢?
附註三:我這同學一向嘲笑我是揀拾垃圾的乞丐婆,而他的生活則極盡奢侈,真是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我告訴我這同學,我師父要我嚴持佛門禁戒,要吃人 不吃,穿人不穿,住人不住,救人不救,做人不做等等,所以,我的一身可說十分破舊。至於我一生所賺的錢,除了每月當領的薪水與生活費外,我都認為是天地所 有的錢。我從不花半分錢在自己身上,幾乎全數用來幫助諸佛眾神或天主聖母以照顧天地間正受苦受難的六道芸芸蒼生。我一生不為自己營謀打算。我大學同學好多 都很有錢,卻很短命。由於我是佛門弟子,他們的家屬每每托我為他們辦理後事。
附註四:我告訴那婦人的小孩,搬家要讓媽媽知道。小孩問:「我媽都死那麼久了,怎麼跟她講?」我說:「做媽媽的都永遠活在兒女心裡,哪會死呢?舉凡學業、事業、交女友、完婚等等大事,都應該讓媽媽知道。」小孩又問:「那我們要到哪裡找我媽講?」我答:「到她墳前!」
我告訴他們,人不會死,只是到了另一個世界。而陰陽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膜,仍在同一個點,所以遠在天邊, 也近在咫尺。
附註五:不可把死人當死人,不管您的肉眼是否看得見,對方必定還活著,而且與您必定後會有期。或許,您可透過一些垂死的親友來與對方交談,這時,您會十分驚奇,我們所住的這活人世界,也住著死人。
(十一)生而為英‧死而為靈
這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我姑丈是有數的幾位名書法家之一,也是坐禪煉丹的上乘高手,但他仍然老了,死了。
我姑姑把他的遺體暫時寄放到殯儀館,等公祭時再移出來。
沒有多少人關心我姑丈的遺體,也沒什麼人關心我姑丈遺孀今後的生活。幾乎你爭我奪的全是我姑丈生前的作品,不管成品或半成品都被搜刮一空。
我姑姑要的是我姑丈,那些人要的不是我姑丈,而是我姑丈身邊值錢的東西。
我姑姑很孤單,但樹倒猢猻散,再也沒有誰會在乎她的生或死了。
為公祭而奔走的人很多,打著我姑丈的招牌,到處攀援拉關係。所以,公祭的團體多如牛毛,參加公祭的人也多到屈指難數。
我姑姑說連自己的丈夫過世了,自己都不能作主,不能過問或插手,真不知這是什麼世界。治喪委員會終於決定了公祭的日期,通知我姑姑一定要準時把我姑丈的遺體送到會場,不得延誤。
公祭前,我姑姑趕到了殯儀館,請刷洗與化妝的師傅,把我姑丈的遺體找出來,以便泡水解凍。很奇怪,這些師傅們一找再找,把所有的屍體全翻遍了,就是沒有找到我姑丈的遺體。整整找了一天,都沒有下文。
我們都很焦急。這些師傅們安慰我們家人說:「別急,萬一真找不到,我們會賠你們一個長得差不多的屍體。你們的屍體可能被弄錯而讓別人領走了。」
就在這時,有一群鄉下人蜂擁而來。他們今天下午就要公祭,但一大早到現在,卻還沒找到他們親人的屍體。
師傅們說:「那邊角落裡有具屍體,聽說是南部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被槍殺的小流氓。我們覺得這種人一點也不重要,就把他擱在那兒,丟在那兒。」
師傅們分頭去找,鄉人也幫忙辨識,但整個停屍間全翻遍了,仍然沒找到。
師傅們說:「照你們所描述的親人年齡與長相,如果有錯的話,最有可能的應該是OO廳正在公祭的OOO中央民意代表。等公祭完,要發喪安葬時,我再帶領你們去辨認看看,是否真的弄錯了。」
我從沒看過大場面公祭,覺得很是好奇,便跟隨這群鄉民前往OO廳看熱鬧,也陪他們等儀式完畢後一起認屍。反正我姑丈的屍體也丟了,順便看看會不會是我們的。我姑姑也說:「你就一起去看看也好!」.
這個廳好是豪華,排場之大真是令人目眩眼花,幾乎這些鄉民都看傻了。好闊、好奢侈唷!先是總統、副總統,接著是五院院長、各部會首長,還有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監察委員、各地方縣市長與民意代表……,真是冠蓋雲集、應有盡有,可說該到的都到了。
我想:這人好偉大唷!終於漫長的告別式結束了。到場行禮如儀的大小官也都走了。剛剛車水馬龍,才相隔不久,又變得冷冷清清。
師傅們向這廳的喪家說明來意,便帶著鄉民入內到瞻仰遺容的地方來仔細端詳這死者的臉和五官特徵。果然,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弄錯了。這廳今天接受公祭的死者正是他們要找的親人。而當工作人員把牆角邊擱著的那具屍體推過來時,這廳的喪家不禁驚叫了起來:「這一具才是我們的!」
師傅們告訴這些鄉民:「我們發屍體給喪家時,一向都很小心。因為貴為中央民意代表,一定有他一股凜然的正氣,為百姓伸張正義。我們刷洗時,發覺這具 屍體很令人敬仰,而另一具屍體則很輕薄不厚重,必是地痞流氓,所以,我們經過判斷,決定把這具屍體送來這廳,哪知竟然弄錯了。」 .
我很訝異。一個會被誤認為中央民意代表而又真正領受了文武百官的恭敬鞠躬與獻祭的人,豈能一無偉大之處?這哪是偶然!鄉民們說:「真死得很值得!」
鄉民們告訴我這人的所做所為,「他是在大都市混出字號的高輩份兄弟,後來為了江湖道義,代好友坐監服刑。吃過很多年的苦,終於期滿而恢復自由之身。 但他在服刑時認識了一位好同窗,使他領悟到很多為人處世的哲理,他完全變了一個人。這時真是『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他毅然放棄了當年所打拼出來的一切,而默默地回家鄉去過淳樸簡單的生活。每天為人整地,種田,收割;以自己的血汗來換取心安理得的辛苦錢。他有如鄉 民的守護神。舉凡鄉民有任何困難,只要他做得到,他從不推辭。他決不讓鄉民受到外來的欺壓、凌辱或逼迫,由於他原是高輩份的兄弟,所以他使全體鄉民都能在 他的保護傘下個個安居樂業。
一個月前,鄉里有個小學生被綁架了,贖金是天價。他奮不顧身與綁匪周旋,並設法營救出這小學生。他帶了一手提箱的贖金去贖人,也換回了『肉票』。可 是,綁匪發覺贖金有假,便開槍把他射殺了。在他奄奄一息時,我們以最快速度送來台北,希望大醫院能想盡辦法挽救他的生命,但他仍然被宣告不治,死了。他是 我們全體鄉民公認的守護神。我們為他買了一處非常好的墓園,也準備在鄉里為他蓋一座廟。這次,我們鄰近好幾個鄉都包了遊覽車上來,大家都懷著激動的心和感 恩的心來送他最後一程。」
我邊聽邊哭,而鄉民也邊講邊哭。我想:「這人真死了嗎?這人會死嗎?他不會永遠活在鄉民的心中嗎?您真以為人死就真死了嗎?」
附註一:若非天意,以殯儀館的作業方式,要弄錯屍體是很不容易的事。
附註二:人生看後半段,誠然不假。往日種種或許不堪回首,但蓋棺論定之際,眉宇間卻能流露出一股凜然的正氣與義氣,令人敬仰不已,此人已是大修行人。
附註三:他臨終之際再三交代道上兄弟,不可為他報仇。使不少生死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附註四:有的人活著,卻是死人。有的人死了,卻是活生生的人。
附註五:天底下沒有偶然的事,只要存在,必有道理。今日的隆重公祭,此人應該當之無愧。這是道上兄弟有史以來的最高榮譽。
(十二)天地默默 不盡千言萬語
接獲民眾報案,有人自己反綁雙手跳海自殺了。我們沒有在現場找到任何遺物或遺書,死者身上也沒有任何證件,所以,初步決定,暫時冷藏在殯儀館,再作打算。
大約過了第四天,我們的單位收到了—封掛號信。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遺書,來自一位營造工程公司的老闆。他禁不起承辦人員的敲詐勒索,在走投無路之際,選擇了跳海來結束他自己的寶貴生命。
我想,這位老闆應該就是前些日子跳海自殺的那一位吧!
我聯絡這營造工程公司的總經理,以及老闆夫人前來面談並辨認屍體。
這家公司承包了某省女中的圖書館與科學館的興建工程,那時已快完成,不久就將驗收了。
這省女中的主任向這家公司的老闆開了一個價碼,數字很大,真是胃口不小。
如果驗收不通過,整個蓋好的圖書館與科學館便得完全拆除重建。而驗收能否通過,是純主觀的。所以,操「生殺大權」的主任大人,可就很「大」了。古人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若真要挑起毛病來,誰也通過不了。所以,只要對方敢開口,除非您不想活,保證沒有人敢不照辦。
因為蓋好的圖書館和科學館已是這家公司投入資金的全部,一拆起來,所有的心血便全部付之流水,而所拆下來 的建材,也全部成了一堆堆沒用的垃圾。加上要拆,也得要很多錢來請很多工人。最後,最叫人活不下去的是,驗收沒過就領不到工程款,還得被罰好幾倍的違約 金。那麼除了死路一條外,又能怎樣?
我聽了,內心好是難過。對公家機關主任的權限之大,很是驚訝。
我請那主任前來面談。
主任說他是公事公辦,只要確實按圖施工,一定不可能驗收不過的。至於向承包商開口,他堅決否認,而且堅持他可以和承包商當面對質。我說:「承包商老 板已經死了。但有一封遺書可以說明這件事。」他拿過來一讀再讀,很是生氣。為什麼承包商要這樣陷害他呢?一定是他太嚴格了,得罪了承包商。
我做了筆錄,但我真的拿他沒辦法,畢竟承包商老闆死了,而這主任說了什麼話,我們也抓不到任何證據。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圖書館與科學館也到了驗收的時候了。這家營造公司知道這主任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何況他們又向治安單位檢舉了他的卑鄙行徑,早已把主任給得罪了。
突然,有一天夜晚,強烈颱風登陸台灣。全省都籠罩在狂風暴雨中,而且禍不單行,又發生了大地震。我和同事們坐鎮防台中心,好怕本地古老的建物會坍塌而出人命。
我想那新蓋的圖書館和科學館真經得起考驗嗎?真是時運不濟,怎會在驗收前碰到大颱風和大地震呢?
當晚深夜十點多,我們接獲一通報案電話:聽說省女中有人被風刮下來的大鐵皮削到了,倒在地上,等待急救。
我們派了救護車,匆匆趕到現場。果然有個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四週一片黑暗,似乎全停電了。我們打開救災用的照明燈,定睛仔細一看:「怎麼腦袋被削成兩半,腦漿迸濺在地上?」
救護人員把這人翻轉過來,把腦袋拼回去。我嚇了一大跳:「怎麼會是主任呢?」
學校說,主任是在颱風夜出來巡視的,看看教室門窗有否問題及其它地方是否安全。才被刮下來的屋頂大鐵皮削到頭部。這種鐵皮是馬口鐵做的,專門用來鋪蓋屋頂,很薄,很銳利。
法醫驗了屍,便送交殯儀館處理。
我沿途一直想:「天下有這麼巧的事?驗收前,剛好大颱風,又大地震,而且主任的頭會被不明來源的大鐵皮從耳朵上橫切成兩半!」
我深信:冥冥之中,必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盤監控。
您呢?難道您真認為那營造公司的老闆既已跳海死了,就真死了嗎?而人一死,他的靈、他的魂魄也必隨著他的肉身就這樣一齊死了嗎?
要真如此,那善良的人早就在這世間絕子絕孫了,也早就絕種了。
驗收那天,校長十分公正,在場也有一些鑒定公會派來的專家、建築師等等。總算驗收通過了。特別是經過了大颱風與大地震,更證實了圖書館與科學館的施工毫無偷工減料或任何錯誤。
那營造公司的老闆娘和總經理等高級幹部,都很感謝我們治安單位的主持正義。我告訴他們:一定要對我們國家的法律有信心。
這件事到這兒,總算告了一個段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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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女士著:壽命是自己一點一滴努力來的!!!(曠世好文,歡迎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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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碰聽話的
| [日期:2016-07-01] | 來源: 作者:陳女士 | 如佛友覺得此書不錯,請按 |
因為那麼多大夫那麼篤定地告訴我說:「小妹妹,你這病絕對活不過十八歲!」我不免擔憂我讀不完高三,就半路一命嗚呼而遺憾終身。聽說,十八歲是每個 人發育成年所必經的大關卡,而我這種地中海貧血症患者沒有自我發育成年的能力,所以,鐵定無法魚躍龍門,只能注定「壯志未酬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了。
當我升上高三時,我知道我的生命已快接近終點了,但我心有不甘,我不服氣。我一生從未做過什麼壞事,也沒害過人;我從小便很聽話,每天乖乖地打針吃 藥,每天乖乖地讀書寫功課。我真的沒犯過什麼錯,為什麼就這樣判我死刑呢?我從小學五年級一直讀到高三,都是全國非常優秀的一流學府,也是非常優秀的班 級,我的成績都保持在前三名,年年領獎狀。無怪乎連帶過我的老師,都人人感到不平:「像這樣循規蹈矩又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將來一定可以好好為國家社會貢獻 心力,造福群眾。為什麼蒼天不讓她活下去呢?」
我的功課十分吃緊,每每夜深人靜,還自己一個人在準備大考、小考、模擬考。三番五次,每當面對窗外看到高掛天空的月亮,我總像看到自己的媽媽般,忍 不住地掉下淚來。我好想問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們:「為什麼我今年非死不可?又為什麼偏偏讓我讀這麼好的學校,考這麼好的成績?這些對我這要死的人有什麼用? 我這種人有必要這般拚命讀書嗎?」
鄰近的寺廟大約在清晨三點左右,便開始了一天的早課。我時常信步走進大雄寶殿,不自禁地跪在拜墊上,雙手合十,然後低著頭,靜靜地聆聽師父們唱誦佛讚的法音和木魚聲。每次禮佛完畢,我鋪陳在拜墊上的裙子都被眼淚滴濕了。想想,我的生日一到,便是我的死日。我能不哭嗎?
我求佛菩薩讓我活到畢業,讓我順利升上理想的大學。然後利用暑假,我要親自深入名山古剎訪求明師高僧,一來了知自己的因果,二來了結自己多災多難的一生,我相信在寺廟內斷氣,有佛菩薩接引,必不會下地獄。
這寺廟的師父安慰我:「小妹妹,你是聽話的好孩子,聽話的人所碰的一定是聽話的神。別擔心,佛菩薩必會聽你的話,而你的願望也一定會實現的。」
我擔心功課,又需擔心壽命。我問老師,我這活不久的人,有必要這樣用功讀書嗎?有必要再讀下去嗎?老師說:「即使明天就死,也要把今天的功課認真做完,做到沒有任何虧欠!一個人不管能活多久,都要跟平日一樣地照常上學上班,直到最後一秒鐘。這是本份。」
我畢業時,有三所大學可以挑選,但我已是快死的人,何必浪費學校的保送名額呢?我只想趕緊上山找尋一處可以平安讓自己死得其所的寧靜地方,特別是死後可以有人天天為我燒香祭拜及誦經念佛的寺廟,才不會變成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
本省習俗,女人不嫁就不能死,若未婚而一命嗚呼,到了陰間,說有多慘就有多慘。
我把該考的全考完,便背著小小行囊,自己單獨登上比較少人的僻野荒山——這樣才有可能碰到隱世的奇人異士。
約莫攀爬了一個上午和下午,實在寸步難行,卻仍然什麼也沒出現。我鑽進一處茂密的矮樹叢裡,想稍稍方便一下,也好歇歇。不料,眼前突然矗立起一所好 壯觀的大寺,兩側圍牆各寫著一排莫名其妙的古怪黃色大字。我想,「既來之,則安之。」不如硬著頭皮進去借個地方休息,畢竟天也黑了,我這小女生又能有什麼 本事再走下去呢!
這座大寺裡全是男眾,師父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漢人,講的國語很生澀。我被帶到他面前時,很害怕,手腳一直顫抖不停。他問我,一個小女生為什麼深夜到深山裡來?我一五一十地向他稟報說明,並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默默地跪著乞求他老人家的憐惜和憐憫。
我把隨身帶來的所有成績單、獎狀以及老師的介紹函全呈上去,證明我不是壞孩子。說來非常幼稚可笑,我帶著這一大堆證件上山,只是想斷氣時,一起焚 化,一起帶到天上去。除了這些,我還帶了一大包我喜愛的小玩具和小娃娃。師父很奇怪,滿臉疑惑。我說:我一生很孤單孤獨,真怕到了陰間一樣沒有人理我,所 以為了保險起見,這些與我自小便相依為命的貼心小玩具、小娃娃已是我不能分割的「連體嬰」,我要回天國永久的家,當然也要陪著我一道走,彼此依偎在一起, 摟抱緊緊地,至死不分離。
師父是個大男生,不懂小女生的小小世界。他認真地傾聽我講了一大堆關於隨身攜帶了一大包小玩具、小娃娃的理由,仍然似懂非懂地一點表情也沒有,冷冷 地有些怕人,但眼神卻很慈祥。他微微地點了點頭,並說:「你這孩子,一臉慈悲善良,不會這樣短命就死的。你是聽話的好孩子,聽話碰聽話的。只要你想活,你 的身體也必會聽話,為你好好地活下去。其實像你這種好孩子,神是不會、也不可能丟下你不管的。你就安心地住在這裡。至於你的小玩具和小娃娃,師兄會給你安 排一個比較安靜的小房間,做她們的家。」
師父講完,臨走又補了一句:「要聽話!」
我點了點頭。
從那夜開始,我和我的小玩具以及小娃娃們,也就是我的小小「一家人」便全在這兒住了下來,以這兒為「避難所」。
我一邊打工一邊上大學,有空則幫忙師兄們辦點佛事,或打雜,或洗東洗西。大家都很疼我這小師妹,也都愛屋及烏,很疼我的小玩具和小娃娃們。師父大我四十多歲,像爺爺,師兄們像小叔叔,真是一個溫馨溫暖的大家庭。
我個性十分怯懦軟弱,又有自閉症,每天從早到晚,都秉持一個原則:乖乖聽話,無論何時於何地辦何事,都百依百順,無怨無悔。
這樣一年又一年,我總算完成了學業並國家考試及格,正式上班。這期間,我幾乎一有空就回師父身邊,這樣上上下下、來來往往,真是有如飛鳥戀巢、遊子思家,轉眼就是十八年。
有一天深夜,師父突然傳我進他寮房,要我跪下來。他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講,似乎他老人家在交代遺言。我看師父的眼眶紅紅腫腫地,我也忍不住哭了。
師父說:「女生是不能接掌佛門傳承的。但你很聽話,不但聽我的話,更聽神的話,所以,你的人品與人格修得十分完善完美,不愧為我的入室弟子,也不愧 為我的衣缽傳人。我這一生所傳給你最珍貴的法寶,便是:『聽話。』你是個非常聽話的好孩子,當你接掌傳承後,你所帶領的本門弟子和所有信眾都會聽你的話, 就連佛、菩薩和眾神,也都會聽你的話。聽話碰聽話的,聽話的也生聽話的。將來你會很順,很幸福,因為你會有聽話的子子孫孫,聽話的長官與同事,聽話的學生 和弟子,聽話的車船飛機,聽話的身體……」
我頻頻點頭,我感謝師父的祝福。
師父走了,我也下了山。直到今天,也沒有再回去接掌傳承。因為,我只想平平凡凡地當個老老實實的小人物。一個女人所在乎的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包括父母、先生與兒女,其它都不重要。我認為,我的家、我的廚房就是我今生個人修行的最好道場。
我轉眼已六十二歲了。這些年,神聽了我的話,身體也聽了我的話,才能一天撐過一天,而這些可說全是師父所賞賜給我的。我很知足知止,因為我的婚姻、家庭、兒女都很平順平安,我的生活過得好圓滿幸福,好寧靜,和平,安祥。
師父的傳承,我恭請大師兄幫忙延續,而我隨時待命。畢竟出家人的傳承歸出家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也是祖宗家法。我一向以為師父的真正傳承,主力點 應該不在山上,而在民間。這些年,我一直隨侍在師父身邊,早晚觀察師父的一言一行,我只能說師父應該不僅僅是一位普通的出家人而已。師父有血,有淚,有 情,有義,他老人家看六道眾生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是一家人。我從還未滿十八歲便投入師父的懷抱,像在搖籃裡一樣地被他老人家搖大,寵大。師父比我親爺 爺還親爺爺,甚至比我父母還父母。我可以保證,師父不是獨善其身的人。所以,我希望由我下山來弘法,才能真正與苦難的芸芸蒼生一起打拼。師父所期許的,是 我能跟正常人一樣過正常的生活,他老人家要我成家立業並養兒育女。不過,萬一我因為地中海貧血症而無法出嫁,則何妨出家剃度當個和尚尼?
我會聽話的,但不是盲從地回山上去,因為我所懂的,僅只是一般門外漢的一些皮毛而已,留在寺廟裡,必使自己成為佛門中的千古罪人而無地自容。所以, 我選擇真正的「聽話」:把師父真正的傳承深植民間,並以一生一世的努力來推動師父的理念;把師父的愛,把師父的光和熱分享給全世界各個角落的人。
我曾經為了想治好我的病而學了很多密法,並讀了很多黃教正統的法本和儀軌,也深入研讀蒙藏大藏經。但師父所留給我的,那最為珍貴的,也最值得懷念的,卻只是兩個字而已——聽話。
有很多人自己「不聽話」,卻奢想別人能聽他的話。但這是緣木求魚,是不可能的。
有很多人搭上「不聽話」的飛機、火車、汽車、機車而不幸死了。也有很多人因身體「不聽話」,手腳不聽使喚而進了醫院,結果身體也不聽醫生的話,手腳 也不聽醫生使喚,最後醫藥罔效。更有很多人,他的員工「不聽話」,股東「不聽話」,客戶「不聽話」,甚至家中的妻子兒女也「不聽話」,事事不順心,處處不 如意,一生過得很悲慘。
師父說:「聽話碰那聽話的,不聽話碰那不聽話的。」
如果您壽命要長,事業要順,身體要好,家庭要幸福,兒女要好,要有成就,都只有一個秘訣:自己必須是個聽話的人。
您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