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0日 星期六

【陳美齡專訪.一】用三十年從舞台走入非洲 把快樂帶回來

【陳美齡專訪.一】用三十年從舞台走入非洲 把快樂帶回來

撰文:呂書練



2018-10-05 
30年前的觀眾來說,陳美齡是一位外表可愛、歌聲甜美的流行歌手,帶點當年時髦的東洋味;到了今日的讀者眼裏,陳美齡卻是一位教子有方的媽媽和暢銷書作家。
光陰無可避免地在這位前人氣偶像的面上留下了痕迹,但笑容依然,尖脆的聲音中卻多了歲月累積的睿智,伴隨着歌聲而來的是,一句句令人愉悅的箴言:「忘我的人,是通往快樂的捷徑。」「沒有不可能的事,只是還沒想到。」「每一天都是生日,每一天都值得慶祝。」
從少女到母親,從歌手到作家,陳美齡的人生跨過一道道高高的門檻,但對聽眾和讀者來說,陳美齡還是陳美齡,同樣帶着其作品──用文字而不是歌聲,將一位母親的經驗結合一位教育家的理論,在自己成長的地方出版了《50個教育法:我把三個兒子送入了史丹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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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女到母親,從歌手到作家,陳美齡的人生跨過一道道高高的門檻。(龔嘉盛攝)


三十年後的教育作家陳美齡
這本書把久違了的陳美齡帶回香港人的視線,她也在訪問中,從分享自己的育兒體驗,談到關注香港兒童的成長經歷和教育制度,至去年,再拋出《40個教育提案:把快樂帶回給香港學生》,時值當選特首的林鄭月娥選才入局的敏感時刻,「名歌星當教育局長」之猜測不脛而走,她也面對前所未有的壓力。
教育局長沒當成,她還是作家,作為研究兒童心理學的「教育媽媽」,今年再接再厲,繼續出書,但題材已從家庭、家鄉擴大到地球──《我們都是地球人──被遺忘的孩子》,貫穿她關心兒童成長的始終。訪問也從這裏開始……
「以一個作家的發展來說,這是我在香港出的第五本書,講我到世界各地探訪那些需要援助的兒童的故事,有血有淚,有些很可愛、但用心跟生存搏鬥的小朋友的故事。」著有逾80本英/日文書籍的陳美齡耐心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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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地球人──被遺忘的孩子》貫穿她關心兒童成長的始終。(龔嘉盛攝)

原來這本同名書籍早在1996年已在日本出版,之後幾乎每十年出續集,至今已出版了四本,「因為我當年作為義工到訪過世界各地,後來當了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親善大使之後,每年會有一至兩次到外國探訪兒童,多數為非洲和亞洲,有時會到中東或南美國家,那些兒童都是最需要我們救援的,他們背後也有很多故事。所以,我將四本書中一些我認為最值得並適合香港人看的故事抽出來,出了這本中文版。」
「每探訪一個國家都給我很多感想和感受,因為我在香港成長,而香港是一個非常幸福的地方,我們幾十年來都沒有戰爭,比起其他地方,也算富裕,醫療也好,可以接受教育。」她踏足的這些地方,要不是打仗的,要不很貧窮的,要不有很多疾病,或貧富懸殊情況很嚴重的,甚至吃不到飯……所以,每次去一個地方,她回來後就反省和總結。
「如果香港的小朋友知道並明白,世界上有很多小朋友在艱苦的環境下仍這麼努力,對他們來說會是好的影響,會珍惜生活,珍惜香港,珍惜自己和珍惜家人,更會珍惜生命。」她說。
在這本收集了她探訪的13個落後國家的兒童故事書中,她借用UNICEF人員的話說:「不是因為覺得這些孩子可憐才去幫助他們,我們的目的,是保護他們的權利。」因為一個孩子生來就有生存權、成長權、被保護權、參與權,但「孩子原來應有的權利被某些人奪去了,我們必須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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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齡當了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親善大使之後,每年會有一至兩次到外國探訪兒童。(受訪者供圖)

走進埃塞俄比亞的兒童中
不過,陳美齡第一次走入非洲卻比成為UNICEF大使早了13年。那是1985年,她在日本主持一個慈善節目《24小時電視》,該年的主題是「救救非洲」,她跟隨拍攝組來到了災荒連年、內戰頻仍的埃塞俄比亞,當年,據說因此而餓死的人數以百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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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齡第一次走入非洲是1985年,她在日本主持一個慈善節目《24小時電視》,該年的主題是「救救非洲」,她跟隨拍攝組來到了災荒連年、內戰頻仍的埃塞俄比亞。(受訪者供圖)

「我們連餓肚子都不記得了,餓死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帶着這樣的疑問,他們從首都阿迪斯阿貝巴(Addis Abäba),再乘車和飛機到北部旱災最嚴重的地方──錫林卡營地。沿途經過不少小村子,路上都是為了逃難而遷徙的人們,那些餓肚子的孩子一看到有車子停下,就一窩蜂地湧上來。
「問他們為什麼不回家吃飯,原來家裏沒東西可食,只好走出來找東西吃和找地方棲身。」她像說故事般憶述,他們幾乎賣掉所有的衣服,身上好像只掛着一塊布,身體瘦到什麼程度呢?人們會用皮包骨來形容很瘦的人,沒錯,只剩下皮和骨。但(他們的)皮是不包骨的,皮和骨是分開的:他們走路時,拉長了的皮就在屁股後面搖擺着。
「我們常說行路的骷髏骨,那是假的,因為真的瘦到如骷髏骨般的人是走不了路的,他們中有很多是睡倒趴下,以四肢爬行,即使爸爸和媽媽也如此瘦削,但他們要帶着孩子,就把孩子放在背上抓住一塊皮,父母在地上爬行。」

當攝製隊下車把救援物資小麥搬到小屋子時,另一頭的小朋友們看到,又「嘩」的一聲走過來。由於乾旱導致沙漠化,大量的沙塵和烏蠅也伴隨而來,把他們嚇得往後退,也令小朋友們愣住了,雙方都不知如何是好。這令攝製隊自責:我們遠道而來,不就是想救小朋友嗎,還怕什麼呢?
耳邊響起有人叮囑:千萬不要摸他們,或接觸他們,他們身上可能有很多傳染病。「就在我猶豫時,小朋友一下子散開了。原來另一邊用布袋運送的小麥,有些掉在地上了,他們馬上爬到車底或人們腳下,拾起麥子放在口中就吃起來,當中摻雜着麥殼和沙粒,他們也不理會,已飢不擇食了,嘴巴還被沙粒刮傷流血,當地人見狀,就用棍子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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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齡一口氣說起自己的「第一次」,從一個富裕的社會來到這樣的地方,見到猶如地獄般的慘狀,給陳美齡帶來很大的心靈震盪。所以,在書裏,在訪問中,在讀者分享會上,她都重複地講述:「我才知道,原來可以餓成這個樣子!那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可以說,完全改變了我的人生。」
當時的陳美齡突然發現自己很無知,這次出訪經歷也促使她反省:「以前,我只顧自己眼前的事,不知世界如此之大,有這麼多人在地球上生活,我們忽視和遺忘了那些小朋友。我知道個人的能力很小,但能救一個是一個,盡力而為。」
自此,她真真正正開始了大人義工的生涯。此後30年,她的足迹踏遍了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的貧窮國家,「我人生另一個很大的動力就是去救援這些孩子!」她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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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是個很怕羞的女孩
這跟修讀兒童心理學有關嗎?原來不是,跟成長經歷有關,但故事很長。「我曾經是一位很怕羞、很沒自信心和自我肯定能力很低的小朋友。但義工生涯改變了我。」她感嘆地說。由於是家中六個孩子排行第四,上有漂亮的二姐和聰明的三姐,她出生時,觀念傳統的奶奶和媽媽都盼望是個男孩,卻迎來了「花錢貨」。媽媽心情沉重,奶奶甚至不看她一眼。只是過了幾天才發話:要親自為第三個女孫命名:就叫陳美齡吧,但不是美麗的美,而是尾巴的尾。不要再生女了。
家人都叫她「美美」(尾尾),而這個富於寓意的名字果然顯靈,為她帶來兩個弟弟。但這位個子最小的女孩,說話聲音微弱,卻特別愛哭,曾經一度頭下腳上地掉進水缸裏,停止呼吸。所以,她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合格,特別怕人和怕羞。也沒心機讀書爭取好成績,小學六年級時更被分到成績較差的D班,媽媽一度擔心她不能原校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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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齡坦言曾經是一位很怕羞、很沒自信心和自我肯定能力很低的小朋友。(受訪者供圖)

幸好「牙齒雪白、笑容滿面、戴眼鏡」的班主任留意到她,一句「好可愛」的讚美令這醜小鴨如沐春風,有了學習動力,順利通過升中試。她明白只要用心做一件事,一定會有成功的方法。
那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尾到七十年代初的香港,大家的環境都不太好,雖然有了學習意欲,但仍然覺得自己不如姐姐們,覺得自己不幸運而自怨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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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歲已當上歌手。圖為在大會堂為粉絲拍的「明星照」。(受訪者供圖)

可幸中學部有很多義工活動,可自由參加,她跟隨其中一個名為「聖母軍」的義工隊組織去探望一間兒童院。院裏收容的都是四肢殘缺的小朋友,給她帶來很大的衝擊。這些小朋友有的沒腳,不能行走;有的沒手,不能自己進食;有人不能起床甚至轉身……她站在那裏,眼淚直流,不知所措!好不容易等情緒穩定才能跟他們打招呼,卻沒有人拍手──有些人根本沒有手!
通過義工活動,她接觸到各種各樣的小朋友,有的沒父母,有的看不見光明,有些沒有房子住,有些沒有鞋子穿,甚至沒東西吃……想像不到,小小香港,有這麼多小生命為了生存而努力掙扎……
「當了義工後,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無病呻吟,我的家雖然不算富裕,情況卻好很多,我一日有三餐,有衣穿,有書讀,有爸爸媽媽的愛。」但在感觸之餘,她動起幫助這些小朋友的念頭。在為他們籌集食品和舊衣的過程中,她也慢慢變成勇敢的小朋友,並學習結他和唱民歌,通過歌聲呼籲善心。她並開始受邀到各個學校唱歌,慢慢被人發掘,才14歲當了學生歌星。

這過程中,也讓她認識一些精神有問題的小朋友,無法跟人溝通。那時就想,如果將來有機會讀大學的話,就要修讀兒童心理學,就可以跟所有兒童溝通了。

美国梦,碎!中产下流化 底层自杀化 下一代绝望……

美国梦,碎!中产下流化 底层自杀化 下一代绝望……



  美国最顶尖的智库Brookings(没有之一,连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退休后都被“收编”于此),在最近的中产阶级研究报告中,用详尽数据和调研揭示了一幅中产阶级全面下流化、底层自杀化、未来一代绝望化的恐怖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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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产阶级全面下流化
  在Brookings(中译布鲁金斯)的研究中,将全社会的人口按照520%划分,收入最高的20%和收入最低的20%中间的60%人口,被定义为美国的中产阶级。
  Brookings发现,自1979年(编者注:撒切尔、里根实施资本主义经济全面自由化、为英美福利国家制度开始掘墓的起点)到2014年,原本为底层20%人口设计的社会安全网,其开支越来越向中产阶级人口倾斜,目前社会安全网资源的50%都用于兜住中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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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在社会安全网中的“崛起”
  Brookings称,美国社会安全网的开支,已越来越多地从最低收入阶层流向相对较高收入阶层(即阶层下流化)。
  而在全面下流化的总体趋势之下,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是自中产阶级收入长期全面的停滞。
  Brookings称,虽然在过去50年,美国国家经济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处在中产阶层家庭的收入却变化很小。这一趋势在跟收入最高20%人口相比时显得更为明显:中产阶级家庭收入自1979年至2014年的真实增长(剔除通胀因素)仅28%,同期最高的20%增长了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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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家庭在过去几十年家庭收入中位数几乎停滞不前
  更为重要的是,Brookings的研究发现,在过去这几十年中产阶级家庭取得的收入增长,全部都来自于家庭中女性开始出门工作的贡献,如果没有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女性参与到劳动大军,中产阶级家庭的实际收入在1979年至2013年间会出现巨大的下降。但女性参与工作对中产阶级家庭收入的提升已达到极限,女性劳动参与率在最近开始下降。 
  第二层是中产阶级在奋斗了一生后,最后更加依赖社会安全网。
  Brookings将由65岁以上人“领导”的家庭从中产阶级中剥离出来后发现,这一中产群体占据了社会安全网60%的资源,是1979年时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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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岁以上老年家庭个收入阶层对社会安全网资源的占用
  那是不是因为美国老龄化导致的美国中产下流化?答案是否定的。即便将老年人家庭剔除,美国中产全面下流化的趋势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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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除老年家庭后
  二、底层自杀化
  Brookings的研究显示,很多美国人的社会经济状况在不断恶化,特别是白人男性。没有大学学位的白人男性的中年自杀率实际在上升。自杀不仅包括直接自杀,还包括毒品和酒精的使用过度。
  在多数统计研究都表明,尽管自杀有着各式各样的原因和触发因素,但经济因素是大多数自杀发生的根源。
  在OECD国家中,自杀的绝对人数自2000年开始都在逐年下降,除了希腊和韩国外(希腊是因为整个经济的坍塌,韩国是因为几乎没有社会保障体系),最“扎眼”的就是经济持续复苏的美国。
  自2003年开始,美国自杀人口每年都在稳步上升,即便在经济强劲复苏之后,整个趋势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最新数据显示,共有45000美国人在2016年选择自杀,较10年前暴增了40%以上。
  更多的“联系”体现在自杀人口的地理分布上。而这一地理分布就当地的经济就业情况有很高的关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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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各地区对全国就业贡献分布图(砖红色地区为就业净流失区域)
  三、未来一代绝望化
  Brookings对美国中产阶级研究的另一个发现是对未来一代的“绝望”。
大多数美国人都不太可能去关注跨代社会层级流动性的统计数据,但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强烈意识到,美国梦离自己的孩子越来越远了。
2014年调查显示,认为未来一代会比自己更好的比例,仅有21%,而2007年时这一比例有三分之一。
目前四分之三的美国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们长大以后不会比父母一辈过得更好。
  而针对这一问题,格林斯潘早在10多年前就提出,需要彻底改革美国中小学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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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危险的信号?
  面对这种国内不平衡的日益加重,Brookings的研究者们也大致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现在掌握了美国经济和政治机器的少数人[被戏称为美国梦的囤积者(Dream Hoarder)],通过各种机制上的设计想方设法阻止中产阶级向上流动,以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即目前中产阶级下流化是由于机制变得不公平造成的);
  另一外派反而认为,社会安全网的支出比例越来越被中产阶级占据,是社会安全网过于优厚的结果,应当进一步削减美国社会保障福利,增加领取福利的工作要求。(即认为社会安全网让中产变懒,应当通过削减安全网刺激中产更努力工作。)

  目前来看,特朗普的施政方针,不管是减税还是废除奥巴马医保还是未来的福利改革方向,都采用了第二派的观点。而在美国内部矛盾无法通过内部机制缓解,反而被进一步激化的情况下,在未来其寻找外部替罪羊的几率只会越来越高。

【夾心照顧者】中產高學歷照顧沒煩惱?出錢、管外傭、決策壓力大

【夾心照顧者】中產高學歷照顧沒煩惱?出錢、管外傭、決策壓力大

夾心照顧者】中產高學歷照顧沒煩惱?出錢、管外傭、決策壓力大
2017年,香港至少有三宗照顧者殺親倫常慘案,其中一案,34歲的兒子疑在葵盛東邨斬死77歲病母後墮樓,他送院時跟警員說,「照顧老人家好大壓力!」
記者陳曉蕾近來提出「夾心照顧者」一詞,為本港一批夾在工作和照顧之間掙扎的照顧者下一個定義。他們不為社會所見,卻確實存活於社區之中。陳及其負責雜誌最近發布一項調查,指出其中一批「夾心照顧者」,並非社會貧困戶,而是以中年、中產、高學歷為主。

報導一出,身邊40歲左右的朋友都跟她說:「唉,夾心照顧者,不就是我嘛。」
攝影:鄭子峰
原來有班照顧者好大鑊

陳曉蕾寫過不少關於「好死」的書,《香港好走怎照顧?》講死前,《死在香港》兩冊《見棺材》、《流眼淚》講死後,後來她一直想寫關於怕老的書。「這件事太可怕了,不可以是一本書,後來變了雜誌。」陳曉蕾說。於是《大人》雜誌誕生,聚焦人口高齡化下,人生下半場的需要。
「五、六月,發覺湧來的是照顧者的需要。出雜誌後收到很多照顧者的電郵,有的問應否送家人去老人院?又有中風照顧者來詢問。」他們發現,在港有堆照顧者「很大鑊」——原來他們隱藏於社區。「這些人大多是子女,可能爸媽或外傭才是最直接的照顧者,但子女負責出錢,又要做很多艱難決定。」
於是,由「大銀」出版的《大人》,標語於今年六月改為「香港第一本照顧者雜誌」,重新定位聚焦「夾心照顧者」。
夾心人:中年、中產、高學歷居多
在港照顧者數字龐大,其中「大銀」所接觸的照顧者徘徊工作者和照顧者身分之間,成為三文治裡一塊肉——辭去工作全職照顧,經濟就面臨壓力;捨不得放棄家人,便要留在夾心區域,邊工作維持收入、邊照顧或支援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家屬,承受巨大心理壓力。
《大人》十月發佈的問卷調查訪問了449名受訪者,發現其中一批「夾心照顧者」,他們大部分為女性,過半有全職工作,四分三有大專或以上的學歷,四分一人月入五萬元以上,七成三人經濟來源包括工作收入,可見他們經濟狀況尚可。近三分二人處於36歲至55歲青年、中年時期,他們照顧共746位被照顧者,六成為他們的父母,超過一半沒有同住。
做過照顧者研究的臨床心理學家黃秀真博士指出,這次研究和以往結果不同,可說是接觸到醫院、院舍、長者中心圈子以外的被照顧者家屬。
「夾心照顧者」一詞推出 朋友對號入座
從政府角度看照顧者,統計處定義照顧者為與被照顧者同住、有親屬關係、非受薪,主要照顧殘疾人士及長期病患者等。是否過於狹窄?廣義而言,香港大學秀圃老年研究中心總監樓瑋群認為要定義他們,可以從四類工作看實際照顧人口:個人護理如照顧被照顧者洗澡、大小便等,社區獨立生活如協助煮食、乘坐交通工具等;情緒支援如受長者交託未了心願;管理及頂替外傭工作。
至於「夾心照顧者」,按《大人》調查中的定義,他們未必是全職照顧者,未必與被照顧者同住,部分既要上班又要照顧,雖高收入高學歷,沒有即時經濟壓力,但同事、朋友、街坊或從未視他們為照顧者。
開初陳曉蕾和雜誌團隊還沒想到要怎樣稱呼這些照顧者(Carer)。為從芸芸照顧者中圈出他們,團隊研究過不同界別的稱呼,例如學術界慣用「家庭照顧者」,有些社福機構則稱這些人為「潛在照顧者」、「在職照顧者」,他們覺得都未夠準確。「他們現在已在take care家人很多事;而有人為了照顧辭工。」於台灣和香港多指上有父母、下有子女的人為夾心階層,調查得出的這類人徘徊在家中經濟支柱和照顧兩種身分之間,他們於是把「夾心」和「照顧者」併在一起,陳曉蕾苦笑:「當你一講夾心照顧者,大家的對號入座之快嚇我一跳。身邊40多歲的人,拋出很多金句:不就是我嘛!錢就我駛,話事輪不到我,福利又輪不到我……
非主要照顧者的付出被忽略
去年三個照顧者涉殺害被照顧者後自殺或自殺不遂的個案中,其中活下來的照顧者不過34歲。說到照顧,我們一般會想到困獸、雙老照顧者。陳曉蕾說:「貧窮和年老的照顧者,我完全沒否定他們的需要。但夾心照顧者很少人提。」
相比香港的定義,澳洲定義中,無論是子女、父母、伴侶、朋友、鄰居,有份照顧,不管是否同住,一天只照顧一小時,或有其他照顧者,都可列入照顧者行列,得到政府不同程度的支援服務。澳洲估計這類人約有250萬人,每八個澳洲人就有一個,但八成人沒當自己是照顧者。
隱形照顧者 職場、社區甚至自己沒為意
香港情況更甚。「我們的被訪者也會覺得照顧者不是說自己。」這種不自覺,或者來自外在環境和氣氛。陳曉蕾舉例,在職場,大家會很開心分享仔女故事,「連仔女的大便都會講,但你夠不夠膽跟別人說你爸爸的大便?你不會跟同事說這些事。有同事生仔要回家食飯,人們相對明白,但你有父母要照顧,不能OT,你講得出嗎?有人會說,你孝順是應份的。」
在社區,我們可能很快觀察到70歲兒子照顧90歲媽媽,但40歲、50歲的中年照顧者呢?「他放工要回家照顧,星期六、日則接替外傭或另一位照顧者,沒假放的,但因為他返工,他後生,大家不為意。」她說。「如果我應份照顧父母,但我的孝順沒換來生仔女的同樣支持?大家好老奉,覺得你是子女,搵錢又多。」

調查亦發現,九成受訪夾心照顧者壓力爆煲。夾心照顧者需要什麼?陳曉蕾認為,首要的是承認他們的存在,再依他們的需要構想解決方法。當他們被看見被肯定,併發出來的力量,屬難以想像的大。詳看下稿。

【蔣勳】人生必須讓「孤獨」存在 絕不應一輩子只為誰活!

【蔣勳】人生必須讓「孤獨」存在 絕不應一輩子只為誰活!


201010月,作家蔣勳突發心肌梗塞,多虧學生及時送他去醫院,撿回了一條命。死裏逃生之後他開始抄經、畫畫,幾乎不接受媒體採訪。我們來到台北,通過林懷民先生的熱心引薦,在雲門劇場的大樹書房見到了他,這也是他在台北最愛的地方。同時,我們還獨家探訪了他在淡水八里的畫室。

1999年,蔣勳就婉拒了馬英九,轉而力薦龍應台出任台北文化局長。近年來,他製作的講課音訊,被幾千萬人下載收聽。林懷民曾說蔣勳的聲音是可以賣錢的,豆瓣的蔣勳小組有個專帖——「你什麼時候最想聽蔣勳的聲音」,回答有:路上、跑步時、煩躁時……
林青霞在失眠時也聽他的音訊入睡,視他為唯一的偶像。蔣勳先生的聲音,有着令人安定的力量,連林青霞都大讚:「怎麼會有那麼好聽的聲音」。一次畫展上,高雄不識字的賣菜大媽邀請蔣勳去講紅樓夢,他也愉快地答應了。
蔣勳的才華受社會各界人士推崇,按圖看看外界對蔣勳的評價蔣勳,美是一種救贖
蔣勳,1947年出生於西安,父親是黃埔軍官,母親是滿清貴族。1949年,他隨父母來到台灣。20多歲留學法國,回國後主編了《雄獅美術》。在東海大學創辦美術系,並擔任系主任。在我們的採訪中,蔣勳談到自己的母親、他的美學課教學方法,以及生病後的感悟,以下是採訪原文精選:
Q:你和林懷民是怎麼認識的?
A:大概1972年,林懷民從美國回來,然後我們就認識。我是那年的秋天才去了巴黎,可是去巴黎以後,我就知道他在台灣創辦了舞團。那個創團,我想現在年輕人也很難理解,聽說就是五六個喜歡跳舞的人。因為台灣沒有舞團,更沒有什麼職業舞團,所以他們就口袋裏掏掏看,你有多少錢,我有多少錢,就租了一個房子,然後就開始排舞,自己拖地板,所以雲門是這樣開始的。

Q:你也給舞團上課,你對舞團的影響有哪些?
A:等到1976年我從歐洲回來,我很喜歡這個團體,所以除了跳舞以外,我就給他們上一些課,講唐詩,講宋詞,講一些感覺上的東西。我想一個舞者除了他的身體、技巧以外,他要有一個感覺。
比如說林懷民那個時候排《白蛇傳》,那《白蛇傳》裏面,青蛇、白蛇、許仙、法海,那個關係是什麼?然後人在嫉妒當中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的動作可能就用什麼方法表達。他在愛裏面那種痛苦,強烈的、激情的愛裏面的痛苦,他要怎麼表達?所以那個時候我跟他們上了課,除了關心他們的身體以外,我們變成了很好的朋友。
現在回想起來很可怕,那批朋友,像吳樹軍、鄭舒琪、葉太楚,他們現在大概都已經接近60歲,就那個時候,他們大概也就是20歲上下的年輕人。所以我一直覺得台灣很難得有這個團體,持續了40幾年,堅持在舞蹈這個事情上,告訴大家什麼叫作舞者。


Q:聽說你美學課的教學方法很特殊?
A:我在大學教過美學,後來自己也很厭煩,我寧可把學生帶到大自然當中,讓他們看到色彩,聽到聲音。有多少種鳥類在叫,它們的叫聲都不一樣,有多少的氣味,你要感覺得到。當我們對這個世界已經不關痛癢的時候,我覺得已經沒有什麼美可言了。所以我有時候總結一句話說,你會不會愛一個人?如果愛這個人,你緊緊抱着他的身體,你能不能感覺他的體溫?也讓他感覺說「愛」這個字沒有那麼抽象。
我有時候跟學生上課,就不太想講知識的東西,我讓他們靠在一起,就是你可以跟一個身體靠在一起,完全沒有恐懼。然後你可以讓他在可能最沮喪、最無助的時候,願意完全靠在你的身上。他們做這種練習,我後來把美學課變成很多在戶外上課。
中國過去好多的書院都是在山裏面。我相信一個書院裏的老師講孔孟、講老莊、講佛學,當然知識是重要的,可是不要忘記,在那個書院裏,學生可能會感覺到月光,感覺到風聲,感覺到所有在春天裏面、空氣裏面的香味,我相信那個才是一種性情。如果我們在一大堆的知識裏,找不回來「你抱着一個人」的那種珍惜,我會很懷疑這個知識。我會覺得,美,不應該只是知識,它應該是你身體裏面很多很多的感覺,要

Q:所以美學首先是人的一種感知能力?
A:美是跟快樂有關,跟幸福也有關係,值得我們再去體會一下。我們作為人,我們的身體是不是太荒涼?我們對溫度沒有感覺,對色彩沒有感覺,對光沒有感覺,對聲音沒有感覺,這個身體,當然就是一個荒涼的身體。我覺得一定要把這種感覺找回來。
我的朋友有憂鬱症。有時候他們要吃6顆百憂解,那個藥物很不好,吃得臉都腫了。可是,我去看他,緊緊把他抱住。我說你如果想哭,你就好好哭一哭,他就大哭,之後好像他那天就沒有吃百憂解。我不曉得這樣的方法是不是可以屢試不爽。我想醫生一定會罵我,可是我相信,美是一個救贖。

就是當我看到梵古的那張畫《Starry Night》(星夜)的時候,我真的熱淚盈眶。因為我立刻知道,當時在一個精神病院裏畫那張畫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孤獨的狀況,以致於他要跟宇宙對話。所以那張畫變成一個救贖。你大概到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站到那張畫前面,你會看到好多人眼中都帶着淚水,他可能講不出為什麼,可是那張畫,把人的心裏面很多東西都充滿了,我想這個才是美的本身。


Q:能否談談你母親對你的影響?
A:她是我的第一個美學老師。
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媽媽是正白旗,旗人,她出生時候家族已經沒落,他們本是貴族。我覺得沒落貴族很好,身上有一種肆無忌憚。她很少跟我談現實的東西,她總是要帶我偷偷去看電影,去廟口看戲,然後跟我講《封神榜》。我覺得是因為她一生都在戰亂當中,從她家族的敗落下來,她最後用了一個很夢想的東西去對抗現實。
我母親根本不管我在學校功課好不好。台灣大部分的父母就是要求小孩功課很好,她就永遠跟我講小說,跟我講很多很多故事,她會為孩子做最好吃的料理,為我們做很多很多的衣服。她把我帶到生活裏面,讓我感覺到生活是這麼豐富,然後在那樣的一個戰亂的貧窮的年代,我從來沒有感覺到貧窮,我感覺到每一天的生活裏面都充滿了樂趣。
我在想我媽媽一輩子在逃難,如果她面對那個現實,我覺得她簡直活不下去。可是她活下來了,而且她永遠讓我覺得她活得好開心。因為她有《白蛇傳》的故事,她會告訴我一條蛇怎麼樣在500年裏面修行,最後變成一個美麗的女子白素貞。
我到現在都覺得我媽媽講的是她自己。就是在這麼多的現實的災難、痛苦、饑荒,在這種非人性的社會當中,最後你怎麼樣做一個自己,你還有一個夢想,好像一條蛇。就是今天,我在現實社會裏面感覺到一種不舒服的東西的時候,我會覺得有另外一個美學的世界在救我,它把我救走了,所以我一直認為美是一種救贖。


Q:任教了30多年後,你又離開了大學?
A:因為我覺得30幾年在大學好像有一種沮喪。我覺得我對知識的教育,不是不關心,關心沒有那麼大。我希望創作,我希望跟年輕朋友一起去上山下海,我想去認識這個世界。學生一直在問說,我到底要畫什麼樣的畫。可是我覺得作為一個畫家之前,如果他本身生命不完整,我不相信這個畫會動人。
梵谷畫出這麼動人的畫,因為他的生命太驚人,他的那個熱情強烈到那種程度,他會讓你在一張畫裏面整個熱淚盈眶。那如果我們只關心那張畫,而不關心自己生命的狀態,我不相信會有動人的藝術出現。
我相信華人的下一代一定有很大很大的改變,他們應該要找回自己的激情。


Q:你今年71歲,是否考慮寫自傳或者開回顧展?
A:真的啊?我都忘了我自己要70歲了。我一定不要回顧,前面路那麼長,然後今宵酒醒何處,你走到哪裏,在哪裏躺下來,都無所謂。讓自己的生命可以有更多一點在當下的快樂。
就是這個時候的風聲,這個時候跟我在一起的這些樹,我不在人間的時候它們都在。100年前,它們就在這裏。然後我覺得好奢侈,就是你可以跟這樣的自然在一起,這樣的一個日光,這樣的春天。
我常常跟學生一起上山下海地跑,那我希望他們的教室可以更大。我一直很喜歡的近代中國作家沈從文,因為他就是流浪出來的。然後他的《從文自傳》裏面說:「我一直沒有讀那本小小的書,我讀了一本很大的書,因為在流浪當中認識了人,認識了大自然。」那我覺得,到現在我讀沈從文的東西,我還是覺得真是動人。也許將來會有更多人去評價這個作家在近代中國文學史上巨大的貢獻。因為他好低調,他也好謙卑,也從來不誇張的一個人。


Q:你的文學知己還有誰?
A: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會在歷史裏面找自己的知己,那個知己你很難解釋,可能是李白,可能是蘇軾。我年輕時候更喜歡李白,喜歡他的那個孤獨感,喜歡他那種撒野的那種狂放,「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那種奔放的東西。
大概中年以後,你會越來越喜歡蘇軾,因為他受很多苦,他受很多小人的陷害,像他後來烏台詩獄,被關在監牢一百多天,要問死罪。那蘇軾的東西裏面我覺得有很多的深情,我很喜歡他。比如說大家很熟的《江城子》,他寫給他的亡妻,寫給他第一任太太的。那個作品的動人之處,是我認為有一種好簡單的人的溫度,而那個人的溫度,我們慢慢會忘掉。可能就是把身邊最親近的人能夠照顧好,這麼簡單。
中年以後我的父母身體都不好,開始衰老,開始病痛,然後那個時候你開始知道,蘇軾的作品裏面有多麼深厚的東西。所以我很高興我的陽曆生日是跟他同一天,我們是換算出來,陰曆換算成陽曆,跟他同一天生日。


Q:你現在生活狀態怎麼樣?
A:我現在很懶散,我從大學離開了,然後學生常來找我。我也覺得,就對這些學生好像有一種抱歉。我想告訴他說,生命其實不是大學那個樣子,那個時候的嚴格也是假的,人活着,不是只為了那個分數跟知識。就會跟他們、跟他們的孩子,上山下海去玩兒,在遊玩當中,大概學到更多的東西。我們不再是大學時候那種緊張的師生關係,而是走在山水裏,我們各自有各自的領悟。
如果今天,現在還願意回來找我的學生,大概我就覺得我們可以上另外一種課,不再是以前課堂上的緊張的關係,而能夠聽聽風聲,感覺一下陽光,可以閉起眼睛知道這個季節的花的香味,我覺得是不得了的學習,裏面也有不得了的智慧。也許在這個年齡,我希望做一點補救吧。



Q: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A:好像不太想寫書,最近畫畫的時間比較多,常常在畫畫。也覺得文字跟語言這個東西有時候有它的限制。到一個程度,你會覺得街上吵架的人都太伶牙俐嘴,然後就覺得那個伶牙俐嘴,把人帶到離智慧越來越遠的地方。
我常常在現實裏觀察朋友。我想現在的社會越來越複雜。比如說,台灣捷運裏面一個叫鄭捷的20歲年輕人殺了很多人。他是沒有目的的,可是那個心裏面,累積了多久過不了關的東西。那是台灣的一個大案件,然後大家覺得這個小孩壞透了,無緣無故殺了這麼多人,很快就槍斃了。鄭捷被槍斃的那天早上,我起來為他念了一次《金剛經》。

我覺得很少人會去想,今天在大都會裏面,這樣一個年輕人,他心裏面承擔的壓力跟痛苦有多大。因為幾乎是越來越冷漠的世界,我們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在上海的街頭,我們大概連靠近都不敢靠近,我們對鄭捷也是如此。
我會覺得說什麼叫做文化?也許,就是一個救贖,把人心裏面越來越冷漠的、僵硬的那個東西救回來,讓它變得更柔軟一點。

蔣勳的家居佈置都被「美」所包圍,按圖看看他的品味↓↓↓






2018年10月2日 星期二

藝人自白:胡美儀研究心理學釋懷

童年悲慘 老公患癌 自揭陰暗面
胡美儀研究心理學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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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出道的歌影視紅星胡美儀,在鏡頭前演盡人生悲歡離合,但原來在鎂光燈的背後,她的人生亦歷盡起伏跌宕。早前胡美儀接受《蘋果》專訪,自揭被家人離棄,在寄人籬下中度過童年。拼搏大半生,遇到同行知音毛俊輝,但當二人準備步入教堂卻發現未婚夫患癌。共同抗癌的日子過後,胡美儀卻依舊不快樂,直至攻讀心理輔導後,她才明白助人自助的道理,更學會了釋懷。
撰文︰祖李
攝影:陳俊強
跟胡美儀做專訪,原以為話題離不開演戲、唱歌、粵劇做生意,畢竟77年入行的她,無論歌影視粵劇都有她的身影,甚至94年暫別娛圈,做過美容公司的高級行政管理人員。但原來,胡美儀講得最多的,竟然是她花了五年時間、今年六月修畢的心理輔導學學士課程,她雀躍地說︰「我揀心理學,係因為我曾經俾人輔導過,令我搵番快樂。五、六年前我出書《快樂與我共舞》,就係剖白自己內心黑暗面。揭晒啲衰嘢出嚟咪好囉!呢張係藥單嚟。」




遭父母離棄
胡美儀表示在學習心理輔導的過程中,學懂明白自己,從而令她了解別人:「其實好多嘢簡唔簡單都係睇自己,電視台都可以好簡單,你一拍完嘢就走都可以,但如果你內心有問題,就算去到邊個群體你都係唔舒服。學習心理學令我明白自己點解會唔開心、點解會麻木。𠵱家同人溝通,我明白原來對方憤怒當中係有恐懼,原來對方係因為恐懼失控,用憤怒嚟表達,睇嘢會睇得深好多。」
別以為胡美儀現在總是笑口常開,她坦言從前負能量滿瀉,對人失去信心,她更坦言從前不懂與人溝通,直至五、六年前,她接觸心理輔導,才找到開啟自己心靈的鑰匙,學會面對內心的陰暗面。她說:「我出世三個月就俾親生父母放低咗,被送去唔同屋企長大,呢啲缺失好影響我對人嘅信任,或者冇安全感,呢啲我全部都經歷過,如果成長有缺失嘅人同我傾偈,我會好明白佢哋嘅情況同感受。例如婚姻啦!我第一段婚姻係離異收場,之後再有仔女、孫仔,都好影響佢哋成長。」胡美儀自言以往不愉快的經歷,令她多了一份同理心,更易明白別人感受,「不幸」反而是她的優勢。
胡美儀的「不幸」,又豈只是她的童年。當年與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毛俊輝結婚,亦令她嘗盡「苦頭」。02年胡美儀與毛俊輝到談婚論嫁時,未婚夫卻確診患上胃癌。當時胡美儀內心掙扎,但最後她都選擇如期結婚,陪丈夫一起抗癌,輾轉16年,胡美儀說每天都當丈夫患重病,因為這是夫婦感情最好的保鮮方法。她說︰「多謝老公十幾年前嘅癌症,因為佢唔知有冇命,做化療都話得三成把握,後來佢好番,我就覺得我哋係『沒有明天的婚姻』,所以𠵱家永遠都十指緊扣,十指間中唔可以有石仔『銀』住,咁就過咗十幾年,好多時身體語言勝過千言萬語,我哋用行動去證明愛。」
胡美儀說丈夫患病期間,身邊朋友仍難以察覺她的情緒起落,「嗰陣時我依然如常工作,我嘅一貫作風,係唔開心嘅嘢會冚住先,先面對工作。對一個從小就識搵出路嘅人嚟講,我表面控制情緒嘅能力好強。」胡美儀續道:「你諗吓,我四歲已經揸住個鎚仔揼瓜子,又要踎喺街邊摘芽菜,因為我明白摘完芽菜之後就可以有粒波子糖。乜苦我都試過,加上嗰陣因為有信仰,我同丈夫都係基督徒,嗰陣主帶我哋走過深谷。」



睇戲做橋樑
其實,77年參加《聲寶片場》獲總決賽冠軍出道的胡美儀,80年代時演過不少電視劇,其後92年演第一齣舞台劇《一籠風月》就獲香港戲劇協會頒發的「最佳女主角」,不過最令她感動的成就,竟然是12年獲得「傑出女性大獎」。胡美儀說:「試過人哋問我,點解婦聯要頒呢個獎畀我,我突然唔識答。不過我腦裏彈出咗一句︰『可能係因為我愛我丈夫啦。』乜愛丈夫都會得獎?哈哈哈……可能除咗唱歌事業以外,人哋睇到我另一面,點樣同丈夫相處,因為𠵱家婚姻、家庭好易出問題。」
胡美儀說舞台劇是她與丈夫的溝通橋樑,兩人因為舞台劇相識、相知到相愛,現在兩人也是一面吃早餐一面談戲劇。但與丈夫不可能沒半點拗撬吧?她胸有成竹地說︰「冇㗎!我哋會公還公私還私。佢做導演,我做演員,譬如做完個劇返屋企前,我會問佢︰『我哋仲有冇公事要傾?如果有,就去啡咖店飲杯嘢傾埋先。』傾完返屋企,咁就唔會將公事混埋私人感情,變成爭拗點。」
胡美儀坦言除了舞台劇,睇商業片都是夫妻的減壓良方,她說:「我同佢嘅生活情趣係睇戲,睇完你講吓我又講吓,我覺得好有趣味。最近忙,我哋會揀啲唔好咁深咁用腦嘅戲嚟睇,最好就係大家relex笑一場。又或者《職業特工隊》呢種,劇情好鬼緊張,個注意力去晒電影度,咁咪可以減壓囉。」



出書訴心聲
難怪胡美儀與毛俊輝近年出席各大小場合都形影不離,今年62歲的胡美儀還有一個心願,就是將她之前用作自我反省的功課輯錄成書,希望能幫助心理有障礙的人。她說:「其實人心裏一直都是光的,只是我沒有按掣,只要你按,全屋都係燈火通明。如果你想擁有快樂,只要你肯,就可以擁有。」從事演藝事業大半生,胡美儀從心理學找到人生另一條出路,原來為他人付出,就是她對自我價值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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