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弟子孔乐凯:三大证的治疗
经方资料馆
孙永章:今天上午我们本来安排的是李可老师给大家讲课,会务组在会议开幕的前一天接到李老的电话,得知他老人家有点小中风,所以不能参加今天的会议,特派他的弟子——山东中医药大学的孔乐凯博士来到了论坛。
李老为这次会议做了精心准备,开会之前专门把他的讲稿以电子版的形式发给中华中医药学会学术部。今天我们以这个文稿为主,由孔博士解读一下李可老师的思想。
今天上午我们邀请中华中医药学会肿瘤分会常委,也是这次论坛的常委、世界中医药学会常务理事、加拿大极康中医院的卓同年院长主持会议。卓院长对李老的思想深有体会,前些时候专程从加拿大到李老身边学习。下面我们就请卓同年院长主持会议。
卓同年:李老师是我从医将近30年来非常尊重的一个老师,在此,我首先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我们大家,祝李老师身体健康,希望他能参加下一届扶阳论坛。
由于今天不是李老师自己讲,所以形式有一些变化。李老师可以说有三代弟子,第一代弟子是郭博信和陈新安;第二代弟子很多,当中最成功的一位就是我旁边坐的孔乐凯博士,所以他专门派孔乐凯博士把李老的思想介绍给大家。我们今天的会场这样安排,李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三个大证的治疗思路,每一个大证孔博士讲完以后,坐在前面的人可以把你们的问题交上来,讲完以后,马上请孔博士回答,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然后再往下进行。下面我们就请孔博士正式开讲。
孔乐凯:尊敬的大会组委会领导,尊敬的老前辈们,同道们,上午好!首先,我代表李老对他没能如期到会向大家表示道歉。对李老的学术思想我学得还不够,所以在我阐释李老文章的时候,或者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如果能回答出来的话更好,回答不出来的话,还要请在座的各位老前辈帮忙,谢谢。
第一个大病先说一下代谢病。
附:李可原稿
代谢病的治疗思路和方法
——病在三阴,统于太阴
代谢病,如2型糖尿病(糖代谢异常)、高脂血症(脂类代谢异常)、痛风(嘌呤代谢异常)、高血压(水、电解质代谢异常),由于病因和发病机理有一致性和内在联系性,中西医都能以一类疾病来探讨。代谢病的危害除本病直接给患者带来痛苦以外,更重要的是它又是心脑血管疾病的潜在病因。目前,在我国呈暴发性趋势,且发病年龄日趋年轻化。在此以2型糖尿病为例。
一、2型糖尿病的病因病机
我们认为,《素问·奇病论篇》中关于消渴的论述完全可以指导我们认识代谢病。“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气之溢也,名曰脾瘅。夫五味入口,藏于胃。脾为之行其精气,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发,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治之以兰,除陈气也。”
1.过食肥甘,嗜食生冷
20世纪80年代以前,我国2型糖尿病的发病率很低,而现在人们食谱中肥甘厚味及冷冻食品增多,致使该病发病率升高。肥甘厚味对人体最大的影响是引起脾胃过劳,嗜食生冷则直折脾阳,二者均可致脾气左升、胃气右降的功能下降,即中气虚馁。彭子益先生认为脾升胃降乃是人体气机升降的枢纽。枢纽斡旋之力不足,则整个人体气机的升降出入必然受到影响。中气不运则中满,胃气不降则产生郁热,故有内热。脾胃失其健运则水谷不化,湿气中生,互结为患,再困中州,由此形成恶性循环。许多2型糖尿病患者虽患口渴,但无舌红、少津,反见舌淡有齿痕,苔滑或白腻罩黄之象,此为中土气化失职、气不化津、津不上承所致,而非阴液亏少。赵献可云:“脾主浇灌四旁,与胃行其津液者也。脾胃既虚,则不能敷布其津液,故渴。”饮而不解渴,甚则愈饮愈渴足以证明。许多青壮年患者表现出面红如醉,午后更甚。头面乃阳明经地界,午后阳明当降,降机不利则郁于上,故见面红而头汗多。
2.少动多逸
这也是现代人的生活方式特点之一。《吕氏春秋》言:“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少动多逸则气血流动不畅,阳气虚者则更易导致中气馁,水谷无以化,精微不能生。
3.失治、误治
西医的失治、误治我们在此不论。不少中医拘泥于阴虚火旺之论,不详阴阳、寒热真假,妄投清热泻火、滋阴润燥之剂。仲景曾在厥阴篇中警示,“下之利不止”是断其生化之源。白虎、六味辈虽不是下法,然其寒凉之气与下法无异。寒凉之品首伤中宫,太阴告急则五脏六腑失其养,少阴之气亦将不保。消渴者燥热为标,阳虚为本。阴津精血当易再生,阳气耗损则难恢复,故临床每见消渴病轻者重、重者死的悲惨结局。
4.房事不节
脾阳之根乃肾中元气,中土为釜,肾之元气为釜下之火,腐熟水谷,运化精微全赖此火。房事不节则元气匮乏,上不能助中土之运,下不能助膀胱气化。另临床有佐证,在治疗过程中确凿发现了多次:一次房事足以升高血糖。
总之,2型糖尿病虽病在三阴,但统于太阴。试分析如下:肾中阳气,通过厥阴风木的调动而上入脾,再通过脾气之升而达上焦;心肺之气借助阳明之降再入肾中,如此循环。此循环必通过脾升胃降才能顺利进行。肺胃降气不利则元气游于上,出现中上二焦之假热,热象背后却是元气上浮而不归宅。脾升不及则厥阴风木加强,调动肾中元气,以助脾之升清散精,出现肝疏泄太过,风火相煽的表现,消渴的同时过度调动元气。升降左右两端均能造成下焦虚而生寒、中上两焦郁而生热的局面,故郑寿全之“消渴求之于厥阴”、赵献可之“伏龙雷之火”、喻昌之“始于胃而极于肺肾”等论述在理论上可得到统一。
二、治疗大法
1.龙雷之火上炎时,急则敛固,用引火汤、大剂桂附地黄汤先引火归元,看胃气之盛衰择加人参、干姜、白术等理中之品。
2.若有消渴,觉脐下有气上冲、心悸、汗出(气上撞心)、食纳不香(饥而不欲食)等厥阴主症悉见则用乌梅丸。若出现尺脉见浮、腰困等阳火不藏的症状,可合用封髓丹。另:乌梅丸中原无炙甘草,我们在用乌梅丸时必用。乌梅丸炮制法中,将全药研末后,还有一道工序,即“蒸之米下”,这一句至关重要,不可认为可有可无。何为“蒸之米下”,即药末置于笼中,上覆一层粳米,待米熟去米留药,这显然是为了“资其谷气”(谷气,脾土之气)。彭承祖谓:“三阴统乎太阴”,太阴告急则五脏六腑失其根,少阴元气亦将不保(先天后天互为其根)。一部《伤寒论》无处不警示顾护中气之深意。
3.少阴、厥阴证不显,中焦脾胃症见,或患者无明显症状而有血糖高者,附子理中汤加味:附子30~90g,肉桂10g,人参30~60g,炒白术30~60g,干姜30~60g,炙甘草30~90g,砂仁30g,生半夏30g,白芍45g,山萸肉90~120g。化裁该方,以运太阴,固少阴,敛厥阴。
三、注意事项
1.凡误服寒凉滋阴苦寒泻火者,先以大剂理中汤救药误,也即救胃气。一切虚损大证首要是保胃气(中气)。
2.肾气既伤,元气欲脱,救阳为先,破格救心汤。
3.服药期间,杜绝房事(切记)。
4.服药期间,大多数患者出现排气、排便多,且味大,虽未用“兰”但可除“陈气”,符合《内经》的思路。
总结一下,对于代谢病的治疗以喻昌(喻嘉言)之“律五条”与同道共勉:
1.凡治初得消渴病,不急生津补水,降火撤热,用药无当,迁延误人,医之罪也(注:此节所言“生津补水,降火撤热”当做调畅气机讲,使得辛金降而癸水当生,戊土降而郁热自消,而不是用知柏地黄类滋阴泻火)。
2.凡治中消病成,不急救金、水二脏,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医之罪也。
3.凡治肺消病,而以六味地黄治其血分;肾消病,而以白虎治其气分,执一不适,病不能除,医之罪也。
4.凡消渴病少愈,不亟回枯泽槁,听其土燥金不生,致酿疮疽无救,医之罪也。
5.凡治消渴病,用寒凉太过,乃至水胜火湮犹不知返,渐成肿满不救,医之罪也。
孔乐凯:李老对代谢病的认识总结了8个字:病在三阴,统于太阴。咱们还是从2型糖尿病的病因病机开始展开讨论,举2型糖尿病为例。《素问·奇病论关于消渴的论述完全可以指导我们认识代谢病。对于“有病口甘者,病名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气之溢也,名曰脾瘅。夫五味入口,藏于胃。脾为之行其精气,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发,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在这儿稍微展开一下,“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恰好符合2型糖尿病的发病特点。以往的消渴病,或者1型糖尿病,是以消瘦为主要特点,而2型糖尿病是以胖为主要特点。“肥者令人内热”。这个内热是表热、郁热,而不是真热、真火。“甘者令人中满,其气上溢转为消渴。治之以兰,除陈气也。”看一下这个“过食肥甘,嗜食生冷”,这是现代人,尤其上世纪80年代以后,国人饮食不正常的一个重要特点。“过食肥甘、嗜食生冷”最大的影响不是说肥甘厚味到体内转化为脂肪、果糖,代谢不出去,而是过食以后,先损伤脾胃,也就是脾胃是因为过食而疲劳。过劳以后,它的主运化、主升清降浊的功能就受到了影响,我们认为这是糖尿病发病的主要原因。彭子益先生曾经讲过:脾升胃降乃是人体气机升降的枢纽,枢纽斡旋不足,整个人体气机的升降必然受到影响。也就是说,脾升胃降是人体最大的一个气机运行机制。脾升、肝升,胃降、胆降、肺降,它是一个升降的枢纽。升降和出入联系在一起,升和出、和开联系在一起,降和收、和入联系在一起,因此升降出入,脾胃在其中起了主要的作用。
如果脾胃过劳,这种斡旋能力就会下降,就会出现胃气不降、阳明不降,就会产生郁热。本来阳气是通过阳明这一条很重要的通道要入里的,你不降,不降就是逆,气机就容易瘀滞;瘀就可以化热,所以有内热;脾失健运,水谷不化,湿气丛生就令人中满,这两者一不升、一不降,易形成内热,易形成中满。
糖尿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望诊特点。我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现在很多中青年糖尿病患者午后脸红,原因在于阳明当降不降,郁热在上。而头面部,尤其面部是阳明经的地界。这充分说明阳明不降而产生的热是一个虚热,或者是一个表热。对于这种热,就不能当实证来治。有人讲下午脸红是不是阴虚?午后一阴生,到晚上应该是阴气越来越盛,那么天地之势是阴气越来越盛,你这个阴虚之体反而表现得更重?所以这显然是不太合理的。那怎么解释呢?只能是阳明不降,郁热生于阳明。这是最常见的致病原因——嗜食生冷,过食肥甘,导致脾胃过劳;过劳之后运化不利,同时影响了气机的升降。
第二个病因是少动多逸,这也是现代人不正常的生活方式特点之一。以车代步,工作以脑力劳动为多,动的少了。这样也会参与形成或者导致2型糖尿病的发生。另外,运动对糖尿病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治疗手段。
第三个病因是失治、误治。西医的治法在这儿不提,不少中医对消渴的认识拘泥于阴虚,经常用的药就是清热泻火,滋阴润燥。糖尿病是有渴、燥的症状,但要看到这种症状背后的病机,不能见热就用寒,要分析一下深层的东西。张仲景曾在厥阴病篇中警示:下之则利不止。可见,下法是断其生化之源。白虎、六味虽然不是下法,然寒凉之气与下法无异。寒凉之物吃进去以后,受伤的是脾。太阴告急,五脏六腑就失其养,少阴之气也将不保。所以消渴者燥热为标、阳虚为本是其病机的主体。李老在这句话下面特地加了一条红线,表示强调。阴津精血当易再生,阳气耗损则难恢复。所以如果治疗不当,就会出现轻者加重,重者死的惨剧。
第四个病因就是房劳。脾阳的根是肾中的元气,中土如果为釜的话,这个肾之元气则为釜下之火,腐熟水谷、运化精微全赖于此。房事无节就容易元气匮乏,上不能助中土之运,下不能助膀胱气化。另外,在治疗过程中我们发现,用纯中药,不加任何西药,在病人血糖下降到基本正常的时候,血糖会突然升高。仔细询问,1次性生活就可以导致这种局面。脾土的运化需要肾中的元气,这是从道理上讲的。如果从临床中看,这种影响立竿见影。我们曾经开玩笑地说,这个酒肉、性生活比药管用。对这种事情李老曾经讲,中医的气、阴阳五行理论很容易绕进去。比如说,一个现象大家可以得到几种结论,而且按照阴阳五行的理论,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这是在中医界普遍存在的一个现象。比如说,咱们现在讲的扶阳,是从阳的角度讲扶阳;但还有有滋阴派,或者是补土,或者是攻下,都有很充分的理由。那么怎么办?只有临床去验证。当理论说不清楚的时候,就看效果。短期效果分不清的时候,就看长期效果。所以对于一种流派、一种学说正确与否,还是那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李老是这么总结2型糖尿病的病机的。根据彭子益老先生圆运动的理论和张仲景的六气辨证理论,肾中的阳气是通过厥阴风木的调动而上脾,经过中焦的斡旋而上走。这是从左升这一个通道上来说的。那么心肺之气、上焦之气再借助中焦的斡旋而入肾,如此循环。也就是讲,元气左升而右降,通过脾胃的斡旋才能正常地运行。这个循环恰好能充分说明五行相生的道理。温水,就是肾中的水,不是寒水。温水就是两个阴爻。坎卦还有中间的一个阳爻,因此是一种温水。温水生风木,风木呢,可以调畅中焦,然后到上。而上焦无论从经络的角度,还是从营卫之气的运行角度都起于中焦,然后朝外面。因此,这一点就提出补土生金论点。
金生水讲的是什么意思?元气升起来了,它在中、上二焦升起来了,发挥了它的作用以后要藏到哪,藏到肾。也就是说,没有肺、胃之降,没有这个精气之降也就没有肾之藏。元气升起来以后还要回到肾中,这就是所谓的金生水。如果这个循环受到影响,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比如说,如果脾升不及,那厥阴风木就会加强调动,调动身上的元气,就会出现所谓的肝阳或者肝风盛这样一个状态。那么盛者或亢者的背后一定是不足,表现为盛的一定是虚象的盛,这样就表现为肝木疏泄过度,风火袭人。这就是郑寿全老先生讲的,消渴求于厥阴。道理是一致的,这是左升的。
关于右边不降。肺胃不降,则升起来的元气不能很快归位。纵向两边都加热,但这个热相的背后却是元气的消耗。我再总结一下,肾中的元气或者叫元阳,要通过肝的左升,再经过脾的斡旋,而上升到心肺;心肺之气要经过或者借助与阳明的降而再入肾脏。这是一个简单的升降图,或者升降路线。如果左边的疏泄太过,元气升得晚,或者脾胃较差的人、升清不足的人,就必然需要肝去过度地调动。人体是一个很聪明的,用现在的语言讲,是自主性很高的一个系统。它是要去纠正的,就是肝阳过度疏泄要达到一定的目的。我们不能一看到表象,肝风内动,就要潜阳。从左升这一点看,它为什么会有一个风火伤人的局面呢?因为他要去干活,或者要去处理问题。处理哪儿的问题,还是一个升清不足的问题,或者是元气不足。那么元气不足我要多调入一些,这是左边。那么右边呢,肺胃不降也就是元气不归宅,久而久之,左边疏泄过多、右边收敛不及的话势必伤元气。这就是伤肾,形成了下虚、上实。上实就会出现热,郁热;下虚就会出现虚汗。如果调动过度的话,元气容易拔根。所谓拔根就是元气调动出现了一些戴阳证,这时候就是一种危症。根据这个分析,郑寿全先生的消渴求于厥阴、赵献可的龙雷之火、喻昌的始于胃及于肺肾在理论上就可以得到统一。这是从病机来看的。
在治疗大法上,李老主张:
第一,龙雷之火上炎时就会出现下虚上实,元阳不敛。这时候就先敛固,用引火汤、大剂的桂附地黄汤,先引火归元,把上实下虚状态先扭转过来,然后看胃气之盛衰,将理中治平。在临床上,这个人血糖很高,用上引火汤以后,降糖效果还是很快、很明显的。
第二,如果消渴觉其下有气上冲、心慌汗出、食纳不下等主症悉见的时候,则再用另外的方药。若同时具有尺脉见浮、腰困、阳火不藏,则合用封髓丹。关于乌梅丸,李老在用法上有一个要点。乌梅丸从组成上看没有甘草,但是李老每用必加甘草。这是从乌梅丸的炮制过程当中看出的,就是蒸之米下。药末置于笼中上浮一层粳米,米熟去米留药,这显然是为了滋补中气。彭老先生讲三阴统于太阴,太阴告急,五脏六腑失其根,少阴元气将不保,一部《伤寒论》无处不见固补中气。
第三,是少阴、厥阴证不显,中焦脾胃症见,大多数人是在这种状态当中。患者没有明显症状,血糖高,那么用附子理中汤加味,这也是常用的一个方子。咱们在这里分析一下这个方子。理中汤就不用说了,附子、肉桂,引火归元,强壮少阴之火;砂仁引五脏之气留肾;半夏有降阳明的作用;白芍、山萸肉敛补肝肾。所以这个方子还是以运太阴为主,加上固少阳、敛厥阴。这也是李老治疗2型糖尿病最常用的方法。如果没有少阴证、厥阴证的时候,还是以此法为主,或者再佐加一些熟地,这是治法。
李老还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
第一,凡误服寒凉滋阴苦寒泻火者,先以大剂理中救药物之逆。一切虚损大证,首先要保胃气。就是用了寒凉滋阴、苦寒泻火的方法以后,病人有纳呆、便溏、乏力等表现时,可先以大剂理中汤救逆。
第二,肾气既伤,元气欲脱,救阳为先。就是说,这种虚阳外越的情况,不管是病情发展所致,还是治疗不当所致,先救阳。
第三,服药期间,杜绝房事。李老在治疗2型糖尿病的时候,又加了一个切记,很强调。服药期间,第一强调忌口,第二要杜绝房事。忌口:第一是生冷,第二个就是吃得素一些。西医可能强调吃点优质蛋白,不吃淀粉,但是如果我们认为这个2型糖尿病是脾胃功能受损,那么肉类或者优质蛋白与淀粉比较而言,还是素食对脾胃损伤小。
如果按照西医的理论,蛋白、脂肪消化的时间要远远大于糖类的消化时间,所以忌食荤的目的是什么?就是预防脾胃过劳。既然是补脾虚,就不能让脾胃的负担太重。
第四,服药期间几乎所有的患者都出现了排气多、排便多,排气味大,对于这个,还是回到前面讲的,治之以兰,除陈气也。这里且不说兰是哪一种兰,或者什么药,但是根据以太阴统筹三阴的治法,或者以治太阴为主的治法,就能达到除陈气的目的。这点,我们大家运用的时候都会有所体会。关于糖尿病我给大家汇报完了,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提一下。
学员1:说实话,我对李老的这一部分诊疗特别感兴趣。在临床上是这样的,糖尿病的病人好多都不会首先到中医这边看,都是先看西医,所以我想问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治疗期间是否用胰岛素、降糖药?如果说病人已经用了,是否影响我们的辨证和用药?我们在用中药治疗的过程中,怎样减药?比如说,患者已经用了胰岛素在治疗,我们怎么平稳地把这个药减下去?
第二个问题:如果用纯中药治疗糖尿病大约多长时间会见效?如果治愈,又需要多长的时间?如果说不能够治愈,我们能达到什么样的治疗效果?
孔乐凯:第一个问题是治疗期间是否用胰岛素或降糖药。如果这个病人刚发现糖尿病,他没用胰岛素和降糖药,采用中医治疗,就可完全不用,直接用中药治疗。如果已经用了,减药是一定的,怎么个减法?比如说,人家已经注射了胰岛素,吃了降糖药,你说你停了吧,这不现实。怎么办?血糖降下来,就开始慢慢减,争取用一两个月时间把它减掉。另外,如果注射胰岛素,或者用降糖药对中医辨证会有影响,因为2型糖尿病病人用胰岛素,事实上是用治疗1型糖尿病的方法治疗2型糖尿病。用上胰岛素后,可以说是有点激发元气和调动元气的作用。所以要尽量地减药、减量,根据血糖,或者是症状的变化来减。贸然地说:你停了吧,这个病人肯定不接受。用事实说话,就是血糖降了,你再开始慢慢减。但是通过李老的治疗,或者我们弟子们的治疗经验来看,用胰岛素的人治疗起来要困难些。这个问题就回答这么多。
学员1:有个病人用了胰岛素和降糖药之后血糖已经控制正常了,也就是说,有时候似乎看不到中药加上以后的意义。
孔乐凯:如果通过胰岛素和降糖药血糖已经在正常范围了,那么血糖不是指导中医辨证用药的指标,我们可以参考。这个人一定会有相伴症状,或者是中医的四诊辨证下来不正常,一定有处方用药的依据。换句话说,即使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正常了,大多数还会有并发症发生的可能。对于中医治疗,血糖只是一个参考指标,还得按照中医的望闻问切去采集信息,按照中医的辨证去施治。
第二个就是纯中药治疗大概多久见效,治愈需要多长的问题。首先,从李老和我们的实践中,糖尿病已经治愈了好多例,说明糖尿病是可以治愈的,尤其是四五十岁的人,初犯者,治愈是完全可以的。至于多长时间见效,先以血糖变化为例来说明。治疗过程当中,在早期会有血糖升高,然后再降。有的病人则没有这个过程,就是直接开始降。我治愈了一个血糖是14点多mmol/L的病人,用药时间至少6个月。年龄越大,治愈的时间就越长。可能有些人会说中医治疗太慢,治1年才能正常,那1年对一辈子来讲还是很短的。
学员2: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糖尿病发病率在农村也逐渐增高,似乎与饮食肥甘无关,请问这怎么解释?第二个问题是,李老先生在治疗过程中,药物中是不是加一味猪胰脏?
孔乐凯:第一个问题,农村贫困人群糖尿病的发病率确实在增高,这似乎与过食肥甘无关,但我的看法是有关。因为现在生活水平高了,以农村人为例,以前是处于半饱状态,或者说是吃素。现在呢,是吃肉、喝酒的也多,再加上体力劳动的量也在“下降”。事实上,目前在我国城乡之间大多数地区饮食差不多。第二个问题,李老现在用药上加猪胰脏吗?不加。在这解释一下,李老的《急危重症经验集》总结的大多数病例是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病例,90年代以后,他的好多治疗思路有所变化,尤其是他重新翻出彭子益老先生的圆运动以后,再加上李老近十年接诊的大多是大病重症,因此,他的治疗思路,或者说他的学术观点有所变化。
学员3:2型糖尿病是否与遗传有关?糖尿病前期往往有低血糖状况,是脾虚吗?是否与少阳有关?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治疗,特别早期“治未病”的时候,是不是考虑一些与少阳有关的问题?
孔乐凯: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糖尿病与遗传有关系。20世纪80年代,我学西医遗传的时候,当时讲,基因百分之百地决定着一个性状或者一个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呢,认为大多数的疾病是基因占25%,环境占75%。中医作用的地方不都是环境吗?也就是你的体内环境。你的体内环境出什么问题了?偏了。从中医的角度讲,环境先变,然后基因再发生变化,最后它的表达再发生变化。所以咱们对遗传病完全可以干预。很多遗传病是四五十岁以后发病,或者六七十岁以后发病,为什么?还是体内环境变了,怎么办?把年龄向回推,向回倒。你不给它表达的环境,就是治疗这个遗传病了。另外,中国古代还有一个南橘北枳的典故。这就只是改变了环境而已。对遗传病的认识是这样,改变体内环境影响基因表达,就可以治疗遗传病。如果不改造环境,只去干预基因,恐怕再好的种子,在一块破土地上也难以发芽。所以呢,还是要改善环境。
第二个问题是前期往往有低血糖症状,出汗,饥饿,特别容易饿,这恰好是一个脾虚证。脾主运化,主升清,运送精微。老百姓也知道,脾胃好的人,不是能吃的人,是能抗饿的人,也就是精气的运输会源源不断,很有序地运送到各个部位。而这种容易饿的人,能吃的这种人,恰好是有不足所以他需要不断地补充。如果能源源不断地输出,一次摄入之后能很有序地输出,就没有这个症状了。一次摄入之后,里面不足,可能一两个小时精气就不够了,就需要外来的再添加,这恰好是一个脾虚证,确实是这样。
第三个问题是糖尿病发病与少阳有关。咱们讲这个能食事实上是消谷善饥,消谷善饥是因为什么?因为有火,有热。这个热和火是哪来的?第一是阳明不降产生的郁热;第二是相火不位,相火调动过度,也就是一个相火孤立的状态。相火应该在胃下头,现在中飘。因此,使用附子理中恰好合拍。
卓同年:下面有个痛风的问题,是问痛风发作期的治疗。痛风多表现为湿热,用三妙散加青黛、木瓜、鸡血藤、当归、赤芍,效果也挺好。另外痛风发作时多有红、肿、热,此时加附子合适吗?按湿热治很有效,用热药以后不是又火上浇油?
孔乐凯:痛风急性期表现为红、肿、热,疼痛还比较重,应该尽量把热除了,把红除了,把肿除了,把痛除了,但怎么个除法?这是个湿热的表现。刘渡舟老先生曾经讲:“湿之于热,如油入面,难解难分。”为什么会难解难分?就是又清热,又利湿,这种治法就难解难分,不容易治好。我们承认,在痛风发作的急性期,用清热、活血、利湿的药有效,但这个方法不足以治愈痛风。痛风的根还在脾上。我们先看湿热是怎么来的。所谓的热,是气郁而化热。这个热是郁热,郁热是什么?就是体内的气停在那儿,这是热。湿怎么来呢?湿是因为体虚郁热容易化湿。因此,这个热因为郁,而湿可以加重热的形成。脾气虚的人本身就气机不旺,再加上湿阻,很可能某些部位出现了不通,不通就容易产热。另外,可能有人会讲,有什么尿酸的结晶需要攻破。这时候的这种红、肿、热、痛恰好说明人体的正气还比较旺。旺要干什么?要把这一块通开,正邪处在交争状态,这时候去清热利湿恐怕会伤阳气,可是症状能暂时减弱,但不可能治愈。
用附子来通是为什么?因为附子通络,以通为主,佐加利湿的药物,再加一些黄芪补气,这样就能促使人体,或者能帮助人体尽快把这一块不通的组织给破掉,破掉以后湿热就不存在了。如果你去照顾这个湿和热,在用药上,用了燥湿的、清热的药,往往是苦寒的药,苦寒的药通常会更伤正气。
对高血脂前些年我用的也是缓泄的药,决明子、山楂一类。但是这不是说肥甘厚味直接变成脂肪,是它先伤脾胃,然后你喝凉水血脂也高。脾胃伤了以后,你吃素,你不吃饭血脂都高。因此,核心在于已经形成稳定高脂血症的时候,就不在于你吃不吃了,它已经伤了,所以只能健脾治疗。
卓同年:问题很多,咱们现在讲的是糖尿病,所以有些问题,等我们把这几个大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再问乐凯。学中医的时候教科书将消渴分为上、中、下三消,这个与李老的思想不太一样,请在这里再说一下。
孔乐凯:事实上,上、中、下消是不分的,咱们可以分着看人体,但是有问题必须整的去治疗。你分析的时候可以分开,但治疗的时候一定得统一。而且人体上、中、下三焦也是一焦,本身不是分开的。如果肺胃不降,就是这个上焦气不降,不降就化热,就变化有热象,热象不就是上消的表现吗?你不降,左升的太多,右边降的不好,那下边就空虚啊,元气被挥霍了,那下边空虚不就下消了吗?完全可以统一在中焦,就是太阴。
卓同年:这儿还有一个比较小的问题,但可能在临床中经常碰到。就是许多糖尿病病人发病与饮酒有关,在治疗过程中,要不要考虑酒毒的问题?
孔乐凯:我先说第一个饮酒,事实上过食肥甘就包括饮酒。饮酒是糖尿病发病里一个重要因素,它不但伤脾胃,而且耗元气。以白酒和啤酒为例简单分析一下。啤酒实际上就是喝凉的,喝那么多凉的它直接伤脾。有些人讲,酒是湿热之性,有些人解释是热去了,湿留下来,就伤脾。但是我们认为,它有更深一层的影响,就是伤肾。怎么伤?酒性是热的,人喝酒以后,看他有什么表现?不是兴奋吗?兴奋是酒带来的能量吗?不是,是酒调动了你的元气。久而久之,不但伤了中焦,而且伤了下焦。所以酒的作用是很大的。有人开玩笑说,从猴子进化到人需要几百万年的过程,从人变化到猴子只需一杯酒。他兴奋啊,这种兴奋的能量不是酒给了能量,而是酒调动了元气。这一点应该这么理解,就是酒性。
卓同年:因为上午的时间比较紧,我们直接进入第二个大证——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思路。
附:李可原稿
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思路
——扶正以托邪外出
诸如类风湿性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肌炎、强直性脊柱炎等免疫系统疾病是世界医学难题,但我们在医疗实践中发现,这些所谓的疑难病大多数是可以治愈的。我把我的治疗思路传授给弟子,他们也治愈了许多。我们始终坚信古训:“或言久疾之不可取者,非其说也。”“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
查阅一下古今医案不难发现,历代医家对西医免疫系统疾病的认识十分丰富,有从外感论治的,有从内伤论治的;有从脏腑入手的,有从经络入手的;用寒药者有之,用热药者也有之。这些观点让后学很难从舍,因而治疗上难以形成定见。
经过观察数十例由重到轻、由轻到愈的典型病例的病变过程,我们发现了免疫系统疾病由无到有、由轻到重的发展规律。
一、本气先虚
《灵枢·百病始生》云:“风雨寒暑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灵枢·营卫生会》云:“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此讲营卫出于中焦。《素问·太阴阳明论篇》云:“足太阴者里也,其脉贯胃属脾络嗌,故太阴为之行气于三阴。阳明者表也,五脏六腑之海也,亦为之行气于三阳。脏腑各因其经而受气于阳明,故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日以益衰,阴道不利,筋骨肌肉无气以生,故不用焉。”此讲脾胃行气于三阴三阳,又言筋骨肌肉之水谷之气依赖于脾胃。
人体营卫气血的生成及正常的运行依赖于中焦。六淫之邪伤人的基础是脾胃虚弱。脾胃不虚则邪不能侵,邪侵亦不能潜伏。在临证过程中我发现,免疫病患者在发病前、发病中中焦失运是必备的条件。
二、伏邪存焉
关于伏邪的理论最早肇始于《内经》,其言:“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我们在临证中也发现,“伏邪”的确是许多疑难大症的发病机制,在免疫系统疾病中占主要位置。
风、寒、湿邪侵袭人体,本气不虚者,机体祛邪之力尚足,多表现为外感表证。邪气从皮毛而入,当从皮毛而解,故麻黄汤、桂枝汤、葛根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等可用。表证的发热、咳嗽、喷嚏等症状除给患者带来痛苦以外,同时也具有外散之势。见此类症状不能轻易见热用凉,当因其势而利导之,否则会邪陷于里,损伤正气。病从三阳而入三阴,小儿常见太阴证(西医所谓的肠系膜淋巴结炎),老年人常见少阴证(诱发心脏病、呼吸功能衰竭)。中西医不恰当的治疗是伏邪形成的主要机制。
本气虚者则邪初在表,正虚无力驱邪外出而入于经络,内舍五脏,伏于血气,形成“伤风不醒变成痨”的格局。此时的治疗应“扶正达邪”、“助阳透邪”,甚至“但扶其正,听邪自去”,用人参败毒散、小青龙汤、四逆汤、麻黄附子细辛汤、乌头汤等加味。此类证非但不能用白虎汤、银翘散等剂,麻黄汤、桂枝汤等汗法也不能单独运用,必加补气、补阳之剂。否则,容易导致大汗亡阳而寒邪不去的残局。
三、伏邪既存,正气必攻
人有一息尚存,正气必然去破邪,毕竟正与邪不两立。正气足时有类表证的祛邪表现;因正气虚不能一鼓作气而驱邪外出时,正气消耗后,偃旗息鼓,伏邪继续隐匿。免疫系统疾病在春季往往加重,恰是人体借天地生发之大势驱邪外散的表现。春曰发陈,亦发陈病也。正邪之间的拉锯战因正始终不能完全胜邪而形成,从而导致反复发作、缠绵不愈的临床表现。理解了这个特点,我们在治疗上的思路也就有了:以扶正为主,固本培元,或附子理中汤,或补中益气汤、当归补血汤、建中汤、桂附地黄汤等。正气充足时,临床定有祛邪反应的表现,譬如,出现皮疹、关节疼痛加重、关节肿等。此时可在扶正的同时加川乌、细辛、附子、吴茱萸、麻黄、桂枝、葛根等温开温通之品;有络病表现亦可用蜈蚣、全蝎、地龙、僵蚕等虫类通络;有瘀血表现者,加乳香、没药活血化瘀之属,代表方为加减乌头汤;外散之机欲停或已现虚象,如纳呆、便溏、汗多、乏力,脉有空浮象时,停上述温运之药,再回扶正之途。如此反复几次,伏邪有望透发彻底,即告病愈。
这阶段的治疗当拳拳以元气为念,正气足则攻,正气弱则补,或寓攻于补。
四、正气攻邪,必伤正气
正邪相争阶段如果仅见邪实,专事破邪,或恣用寒凉以减症状,加上伏邪一刻不停地消耗正气,很易使元气空乏,造成元阳浮越的危候。若出现下肢冰冷或浮肿、上实下虚、上假热下真寒、面如红妆、气升而不降等症,不能祛邪,不能扶正,急敛元气,用四逆汤、破格救心汤、四逆加人参汤、引火汤、潜阳封髓丹等。待下焦有根,元气归宅,再行扶正托透交叠进行的方案。
五、总结
1.难症痼疾,师法仲景
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虽然强调阳气,强调寒邪,强调三阴证,但六经病证均可能在不同时期出现,出现哪经病证就按照哪经用方。体不虚,邪气盛表现出太阳证风湿热痹者,可用人参白虎汤加味;病从三阴到三阳出现了阳明腑证和少阳证的,用承气汤加味、小柴胡汤加味等。不能仅执一方一法,而应明了疾病的来龙去脉,按六经辨证施治,这样才能把历代医家的宝贵经验统一起来。
2.辨热证的真假虚实
免疫系统疾病有时会出现热象,当分析热证的真假虚实。若是外感风寒湿邪,外束肌表,内阻经络之发热,当以汗解;若是正邪交争,郁阻气机升降出入之热,则应温通,通则郁解,郁去热清;若是元气浮越之真寒假热,当亟破阴寒,敛固元气,寒去阳回则热去。如果见热用寒,必伤元气而致病由轻重。
孔乐凯: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思路,李老总结了一句话,即扶正以托邪外出。李老曾经说,从某人患了类风湿一直到他痊愈,恰好就是把他从没有病、到他发生了类风湿的整个全过程给拟演了一下,和倒片子一样给倒过来,病例倒演过来以后,对这个病的认识就比较清晰了。他认为,患这种病的人一定是气血虚,正气虚,这是发病的基础。《灵枢·百病始生》讲:风雨寒暑不得虚,不能独伤人。就是讲,虚是本。然后《灵枢·营卫生会》讲: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这段讲的是什么?营卫属于中焦。《素问·太阴阳明病篇》中也描述了脾胃的一些功能。最后讲,脾胃行气于三阴三阳,又讲,筋骨肌肉随谷气依赖于脾胃。因此,本气先虚是虚在中焦。人体营卫气血的生成和它的正常运行主要依赖于中焦。在临床过程中我们发现,所谓的免疫病患者,在发病前、发病中,中焦失运是一个必备条件,这是基础。
第二个就是伏邪。孙齐新先生有好多篇文章介绍李老的伏邪理论,大家可以到网上看一看。伏邪是许多疑难杂病的发病机制,在免疫系统疾病当中占的位置比较重。这个风,主要指风寒湿邪侵袭人体以后,本气不虚,正气尚足的人多表现为外感证。有些人说我多少年不感冒,这种人恰好是身体不健康的标志。正常人一年感冒一两次,说明正气还比较足。因为你生活的环境不可能不接触外邪,一有邪你能及时排出来,这就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邪气从皮毛而入,则当从皮毛而解,麻黄汤、桂枝汤、桔梗汤、麻黄附子细辛汤可用。表证的发热、咳嗽、喷嚏除了给病人带来痛苦以外,同时还具有一种外散之势。外散之势散的是什么?散的是邪。应该怎么治呢?应该帮助机体尽快地把邪气散出来,这是治法。而不能是什么?是去对症用药。对症治疗有一些用药是引邪入里的做法。所以说,病号是最好的老师,他的很多表现告诉你应该怎么治我,应该怎么来帮我,我体内有邪,怎么办?我得散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助我尽快把它散尽,而不是去粉饰太平。这种粉饰太平、对症用药的办法是不会治愈疾病的。比如说小儿的感冒发烧,如果频用抗生素或者银翘散之类,总有一天孩子会喊肚子疼。到西医那儿一检查,肠系膜淋巴结炎。这是什么?是在表之邪入太阴了。对于老年人来讲,一个常见的感冒,如果不管这个人的体质是什么样、症状是什么样就都用银翘散的话,很有可能就加重。加重的一般来讲小孩是入太阴,老人往往入少阴,入少阴就是大病了,会引起比较严重的心脏病或者呼吸系统疾病,所以善治者治其皮毛。
汗法,或者开解法,是治外感最主要的方法。比如有些人嗓子疼、发烧,你还用热药吗?这烧哪来的?不是外来的,热是体内产生的。体内怎么会产生热呢?寒邪阻塞气机了,正气要去破它,正邪相争,发为热象。这时候你开解一下,帮助正气把邪打败了,就不发烧了。所以治咽痛,仲景用什么,用半夏散及汤。半夏、桂枝是什么药?这可不是清热解毒药啊,是开解的药。这是一个风寒湿邪侵犯正气足的人的症状,这时候我们的治法就至关重要了。你要开解它,要帮助机体把这个邪气散掉,而不能是简单地见热用寒,这不行。
本气虚的人初犯在表,正气无力驱邪外出而入经络,内舍五脏,入里了。所以李老讲了一句话,就是“伤风不醒变成痨”。这个痨,咱们把它定位为痨病。实际上古代这个痨属于虚损病,是一种统称。这个虚损病怎么来的呢?表邪内传,那么尽快开解它就不行了,这时候的治疗应该扶正气。正气不足,驱邪无力,故应该扶正,或者助阳透邪。甚至有些时候你不用管那个邪在不在,在正气虚的情况下,你就扶正,正足了,轻邪自去,邪自然就走了,可以用人参败毒散、小青龙汤、四逆汤、麻黄附子细辛汤、乌头汤等。这种情况一般很少用白虎汤、银翘散。对于正气虚的人,麻黄汤、桂枝汤等汗法不能单独运用,必加补气扶阳之品。否则,容易导致大汗亡阳的局面。亡阳,寒邪还不去,第一个是本气虚,第二个就是邪入。
第三,不管伏邪在体内的什么地方,邪在正气就要去攻邪。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经历,比如说手上扎了一个小木刺,你没发现,过了几天化脓了,一挤,连那个小刺带脓都出来了。你想,一个小刺在你体内,正气就要把它鼓出来,那么邪气在,也就是说,这个人只要活着,他体内的正气就一刻不停地在攻邪。不是邪正两安,只要邪在,它就要去攻。攻到什么时候,攻到断气。只要有一口气在,机体就要去努力。这也是有表现的,正气足的时候,有类似表证的驱邪反应。比如像卢老讲的,用扶阳药后,有些排邪的反应从大便走,有的从汗解,有的从咳痰驱邪。正气不能一鼓作气驱邪外出,就退回来了。所以在这类病人当中会出现症状时轻时重,不稳定,这恰好说明邪气在那儿呢。引起症状的忽轻忽重,或有或无的,只能是机体正气的盛衰。
这样理解就是有伏邪在,正气要去攻,一刻不停地攻,根据正气盛衰的程度表现出不同的症状。这样咱们的治疗思路就有了,就是以扶正为主。李老的固本培元,或附子理中,或补中益气汤、当归补血汤、建中汤都可以用。有些人可能会问什么时候去攻啊?就是机体正气足的时候,不用你去干预,它自己就会有反应的。什么反应呢?比如出疹子,身上出荨麻疹,或者类似关节疼痛加重、关节肿等。这时候就可以在扶正的同时加一些开解的温开之品,如川乌、细辛、附子、吴茱萸、麻黄、桂枝。如果有络病表现的时候,可参照朱良春老先生的经验加虫类药,瘀血加乳香、没药,代表方就是加减乌头汤。
如果外散之机已停,或者已显虚象,就不能用通开了,要马上回来扶正。比如有便溏,或者纳呆,尤其是出现纳呆,就不能通了,这时候,就要回到扶正这个阶段。扶正以后,正气足一点,有驱邪反应的时候,就帮助它一把,反复几次,就有望治愈。这个阶段的治疗当全权以元气为念。正气足则攻,正气弱则补,或寓攻于补。理论依据就是邪在正气一定会自己去破邪,能不能破的了,要看正气的多少。所以,这时候还是以扶正为主。机体有了征兆,你再帮助它。
第四就是攻邪必伤元气。此类病多是一些重症。正邪相争,加上伏邪一刻不停地消耗正气,很容易使元气外散,再加上这类病人大多数用激素,激素通过激发元气去改善症状,这样很容易伤及元气。攻伐太过导致元阳浮越,若出现下肢冰冷、浮肿、上实下虚、上假热下真寒、面如红妆、气升而不降,就不能驱邪了,你也别扶正了,应收敛元气,用四逆加人参汤、破格汤、引火汤等等,待下焦有根,元气归寨以后,再行扶正托透,交替进行。这是发病的主要机制,从轻到重的一个过程。
第五就是,难症痼疾,师法仲景。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虽然强调阳气,强调寒邪,强调三阴证,但六经病证可以在治疗的不同时机出现,出现哪一经的病证就按哪一经用药。体不虚,邪气盛,表现出太阳证的风湿热痹可用人参白虎汤加味。如果邪从里到外,它一定得有途径,一定是从阴经走阳经,最常见的就是走太阳。如果病从三阴到三阳,出现了阳明腑证和少阳证,是少阳证,就可以用承气汤、加味小柴胡汤。治这一类疾病不能只一方一药,有什么方子专门治某个病,那是不可能的。应该了解病的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它在哪一经,以哪一方面表现为主,正气盛或衰到什么程度,邪气盛到什么程度,然后再辨证治疗。总结历代医家的一些经验,有的用寒治热,有的用热治寒;有的通络,有的活血等等。如果这些不足以涵盖你所有的治疗,也应该把这个病从无到有的过程明晰后,再选方用药。
免疫系统疾病有时候会出现热象,这个热象,如果是风寒湿邪,外束肌表内阻经络的发热,当以汗解;若是正邪交争,瘀滞气机升降出入,就得温通,通则瘀解,瘀去则热清;若为元气浮越的真寒假热,当亟破阴寒,敛固元气,寒去阳回,则热自清。
卓同年:这里有一个问题,运动性哮喘和过敏性哮喘肯定是有伏寒,用小青龙汤或者麻黄附子细辛汤治疗,需要多长时间?疗效怎样?
孔乐凯:我们先解释一下:运动性哮喘是运动以后喘,运动以后气旺,要求破邪。过敏性哮喘也是如此。所谓的过敏就是正气足的时候驱邪的表现,但是驱邪又不能完全除干净,所以会形成这样一个症状。李老的治疗是这样的,是有步骤的。急的时候用小青龙汤,加减一般是小青龙汤加附子。还要分有汗与无汗如果无汗,加大麻黄的量,但是必用五味子,那么无汗的人还需要用五味子吗?五味子不是敛汗的,是降肺气的,必须用。临床当中我们发现,五味子用与不用完全有区别。无汗用麻黄,但是用麻黄的时候是小青龙原方,五味子不能去;有汗,加大桂枝汤的量。那么多长时间能够完全治愈和去根?这个单纯一味地用小青龙汤或麻黄附子细辛汤,不足以去根。要去根怎么办?对于小孩来讲就是健脾胃,就是在没有症状的时候,健脾。不管有没有症状,患这类病的小孩经常患感冒,经常打吊针,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这种孩子要么胖,要么瘦。这与刚才讲的免疫系统疾病一样,根还是在脾胃。说小孩主要伤在脾胃。怎么伤的?过食,吃多了。现在许多家长拿着碗在后边追着小孩吃,他不愿意吃,你还逼他吃,结果呢?只能加重负担。而且这种孩子的感冒是有一定特点的,他是先嘴里有味,再嗓子疼,再发烧,再咳嗽。这个过程是胃中有郁热引起的。这种孩子很多大便干,至少大便头干,是因为脾胃运化差,阳明不降。阳明不降就容易产生郁热,郁热不向下走,怎么办?就向上去。另外,营卫起于中焦,所以还会影响营卫的协调。因此,这种孩子晚上睡觉出汗,平时一动也容易出汗,出汗就更容易受到寒气。所以在哮喘发作期的时候,还是要吃这种汤;平时没有症状的时候,就服用附子理中汤。有症状的时候托透,无症状的时候健脾。另外,还要少吃肉,这种孩子很多都是愿意吃肉的。对于哮喘病久的小孩,尺脉一定是浮的,是激素用多了。这时候,就是你开解的时机,用小青龙汤的时候一定要加一点敛固的药物固一下下焦。这个是可以治愈的,但治疗得有步骤地进行,不能一个方子用到底,也不能一个症状好了以后,就撒手不管。我们强调的是急性期开解,症状缓解期健脾,更重要的是饮食控制,不能吃凉的。然而这种孩子特别愿意吃凉的,为什么?因为有郁热。这就应该吃的素一点,吃的量少一点,待脾胃功能慢慢增强以后病就好了。
卓同年:下一个问题:类风湿病很难治,你说的类风湿治愈是到什么程度?类风湿病人的关节破坏是否可以恢复?
孔乐凯:是哪种程度的治愈,起码做到西医的化验指标应该是正常的。现在的治疗措施,处于现在这种医疗环境中,所说的治愈,严格来讲,就是西医的标准。中医治愈的标准要比西医还高才行,不能低于它。没有症状了就算治愈,那不行。症状没有了,化验指标还要好,最好的是什么?四诊符合正常了才行,从中医的角度才可以认为是治愈了。但老年患者要真正达到治愈还是比较难。
关于关节破坏能不能扭转这一问题,我们可以借鉴一下西医知识。骨折以后,是骨纤维叠加,骨架已经形成,但是真正痊愈以后,生成的骨架怎么样?平了。因此,这个骨骼可以说是成骨破骨。类风湿骨骼变形,是气血不足,这是环境的问题,关节出现了改变,气血运行足了,在局部给它一个正常的环境,给它18岁的身体环境,它一定会有变化。
卓同年:这有一个临床常见的问题,很多病人来中医这边治疗的时候,第一仗西医已经打完了,也用了激素,用了效果可能都不好,类风湿关节病没有逆转,可能也找了中医,吃了中药,但效果也不是太好。所以李老在接触这些病人时,都打的是大仗,不是小仗。这时如何处理激素与中药治疗的关系?激素什么时候可以停?治疗过程中激素怎么减量?
孔乐凯:卓老师说得对,咱们是第三拨治疗的。西医用激素用免疫抑制剂的较多,认为免疫反应要抑制一下。所谓激素就是激发元气去破邪,或去修复;免疫抑制呢,就是限制免疫反应,或者说是控制免疫反应。但是这种免疫反应又必须要有,要不然你没法驱邪。如果临床上碰到这种情况,就要慢慢地停激素、停免疫抑制剂,得慢慢停。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是西医的做法,是想在体内重建正常的免疫机制,但那是不可能办到的。按照中医的理论,一定要正气足,才可以有序地去生发,去用。
卓同年:还有几个问题,因为时间比较紧,孔博士今天就不答了,我们先休息10分钟,之后讲肿瘤。
卓同年:请乐凯讲肿瘤前我先说几句。我自己是搞中医搞了30年,我也拜访过很多老师。这些老师当中,有学院派的,有民间中医,也有一些地方高手。我推崇李老,是因为2003年读了李老的书以后,对他做了很多的研究。以前我们治疗病入三阴患者的方药很少,没有什么好方,没什么好药,而且思路不清晰。到我那儿看病的人,西医都已经看过了。这些病人大部分是三阴病,所以李老的书在这一方面给我的启发最大,认识也是最深。他的书出版后,我都认真研究,并在临证上试着用这些办法,去解决一些临床实际问题。李老这么多年攻关了这么多的大证,大证一定要用中药。大证不用中药怎么治病呢?以前的教科书都轻描淡写,那咱们中医还行吗?行,治不了大病就不叫中医了,这是第一。第二是什么呢?汗、吐、下等八法,咱们这一法能治病,那其他法能不能治病?你看李老的书里面,既有温阳的,又有通络的,又有解表的,这就叫多法复制。大证重方多法复制,这是我们研究李老的一点心得。这样的话,你才能够治大病、治重症。今天,乐凯就是把李老最新的研究思路提供给大家,具体怎么做,你回去操作的时候,不是一两例病人就可以学会的,要经过长期实践。李老的这些经验今天就提供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思路,这些思路在临床不是绝对的。任何一个学派、任何一种学术的观点都不是绝对的。我们多学一点,就会开阔治病的思路。下面我们就请乐凯重点讲李老治疗肿瘤的思路。
孔乐凯:再重复一下,我讲的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怎么去验证一个流派?如果称流派,它肯定是偏的,不偏不能称流派,但是作为一个代表,尤其是现代中医,应该是兼容并蓄。兼容并蓄得有条件啊,你的知识量和你的思维能力,得能够容纳下这些,在你身上合理地整合一下。具体该怎么办?李老给大家提供了思路,提供了一些具体的方法。但在运用当中,甚至发展当中要本着两点,也就是李老反复强调的两点:第一,紧抓临床不放。病人是最好的老师。比如说,邪气外散,人就告诉你了,我的邪要往外散,排邪气了,你怎么办?你得帮助,你不能压抑,不能打压啊。这就是说评价一个理论的好坏,或者正确与错误,还得从临床效果来看;第二点,正确理解经典。《伤寒论》、《金匮要略》、《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难经》这些经典,最好别断章取义。你去理解一句话,应该通盘去读,用古人的思维方法去读,而不是拿着去看。这样紧抓临床、正确诠释经典,作为一个中医大夫才能不断发展。有些同道说李老的说法跟他那本书有些不一样,再给大家说一个我十分敬佩李老的地方。到现在,他老人家包里永远是装着几本书。一有时间,他就会拿出来读,而且对其他大夫,甚至是刚出道的大夫,有一些合理的方法,甚至是某一种药物用法,只要有效果,李老也会学习。李老这种学习精神,我想大家都应该学习。快80岁的老人还在学,还在完善他的辨证体系,我想对咱们来讲是一种极大的鞭策。
下面咱们开始讲肿瘤。
附:李可原稿
论肿瘤的治疗思路
对肿瘤的认识我们目前尚没有完全成熟的思路,在治疗过程中有一些体会,在此求证于同道。
一、病因总括
1.人身各处,但凡一处阳气不到便是病
《素问·生气通天论篇》言:“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阴阳的关系不是对等的,阳气是主要的,阳主阴从。《内经》强调“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阳气失于敷布,阴寒得以凝聚是肿瘤的基本病因病机。人之阳气的多少主要取决于脾胃。元阳虽藏于肾,但需后天脾胃的滋养。元气升降出入的运行也依赖脾升胃降的斡旋之能。如果进行中西医比较,西医免疫系统的功能可以与中医的脾勉强对应。大家都承认免疫系统是人体对肿瘤的最后一道防线。换言之,脾胃虚寒是易于发生肿瘤的体质类型。
2.寒湿为患,十占八九
损伤人体阳气者,寒湿之邪最重,阳气受损则易形成阴证。《素问·举痛论篇》言:“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络血之中,血泣(涩)不得注于大经,血气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积矣。”已经明确表示“因寒而成积”。《景岳全书·新方八阵》说:“夫寒之为病,有寒邪侵于肌表者,有生冷伤于脾胃者,有阴寒中于脏腑者,此皆外来之寒……至于本来之寒,生于无形无响之间,初无所感,莫测其因。”张景岳总结寒的成因说:“或因禀受,或因丧败,以致阳气不足,多见寒从中生。”人体的津液精血靠阳气的推动才能运行,寒湿伤阳则津液精血的运行缓慢甚至停滞,易形成瘀血、痰湿、食积等有形之邪。有形之邪又会阻碍气机,形成恶性循环。因此,肿瘤患者除肿瘤本身表现出的诸多症状以外,多数表现为口不渴,或渴不欲饮,或喜热饮,手足厥冷,小便清长,大便溏,舌色淡或暗紫,舌体胖大,苔白腻而润,脉沉细或紧硬等一派阳虚阴盛之象。
有的肿瘤患者有口渴烦热、恶热、喜凉饮食、持续高热或低热不退等热象,此为假热或为标热,不能把它作为辨证用药的唯一证据而恣用寒凉。这种假热源于真寒,寒主收引,阻遏气机,气机升降出入受阻,郁而化热。此时再用寒药清热,无异于雪上加霜,则犯虚虚实实之戒。
3.情志内伤
《素问·血气形志篇》言:“暴忧之病也。”《素问·疏五过论篇》言:“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五气留连,病有所并。”《诸病源候论》言:“夫五噎,虽有五名,皆阴阳不和……忧恚嗔怒所生。”又言:“忧恚则气结,气结则不宜疏,使噎。”《外台秘要》谓:“五病(指五膈)同药,常以忧愁思虑,因而得之。”薛立斋的《外科枢要》认为:肉瘤之生,始于“郁结伤脾”。根据我们对肿瘤患者的了解,他们中大多数有情志事件的刺激,有的病人治疗后效果不错,但由于精神的刺激又使病情加重。忧恚则气结,气结则阳气不通,阳气不通出现在何脏腑及其经络,则肿瘤就有可能发生在何处。
二、治疗方法
1.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顾护胃气为第一要领
《伤寒论·厥阴病篇》言:“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食以索饼,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厥阴病主方要用乌梅丸而不是乌梅汤,大概也是恐其“以汤灭火”反而成害,故以丸药缓图,以复其阳。肿瘤患者大多数已病入三阴,顾护胃气尤为重要。在药物的剂量上应把握准确,特别在实施汗、吐、下法,及应用寒凉之品时尤当注意。放、化疗及手术后的晚期患者每见纳呆、腹胀、体倦乏力、便溏或便秘等胃气衰败之症。很多患者不是死于肿瘤而是死于胃气衰竭。本脏自衰用理中汤;火不生土用附桂理中汤;湿浊盛者芳化,理中汤加苍术、白蔻仁、藿香、佩兰、砂仁之属;土壅木郁、木不疏土者用生黄芪、桂枝尖。张景岳言:“人之饮食在胃,惟速化为贵,若胃中阳气不衰而健运如常,何酸之有?使火力不到,则其化必迟,食化既迟,则停积不行,而为酸为腐……必渐至中满痞膈泄泻等症。岂非脾气不强,胃脘阳虚之病,而犹认为火,能无误乎?”健中焦必补火,对于脾胃阳虚的人当以理中或附子理中剂补脾阳,扶助胃阳,及早消除寒凝是最主要的。《脾胃论》言:“大抵脾胃虚弱,阳气不能生长,是春夏之令不行,五脏之气不升。脾病则下流乘肾,土克水,则骨乏无力,是为骨蚀,令人骨髓空虚,足不能履地,是阴气重叠,此阴胜阳虚之证。大法云,汗之则愈,下之则死。若用辛甘之药滋胃,当生当浮,使生长之气旺。言其汗者,非止发汗也,为助阳也。”中焦为上、下之枢,升降之本。《四圣心源》言:“其上下之开,全在中气,中气虚败,湿土湮塞,则肝脾遏陷,下窍闭涩而不出,肺胃冲逆,上窍梗阻而不纳,是故便结而溺癃,饮碍而食格也。”中焦阻隔则上下不通,当运中土以溉四旁,理中合半夏、秫米、砂仁。腹胀,虚者,塞因塞用,补大气,理中加黄芪、砂仁,忌一切行气破气之品(厚朴、青陈皮、枳实壳);实者,通法,大黄附子细辛汤加减,即温下。
无论肿瘤发生在何脏腑,只要有脾胃虚寒的症状,只能先顾护中气而舍其他。无论中医、西医,无论用寒用热都应在不伤胃气的基础上治疗。
2.温阳散寒是基本治疗思路
四逆汤、附桂理中汤、真武汤、麻黄细辛附子汤是温阳散寒基础方。
(1)肺部肿瘤可用四逆合小青龙、四逆合阳和汤、四逆合千金苇茎汤。咯血加仙鹤草、三七粉;胸腔积液可加葶苈大枣泻肺汤;胸痛加蜈蚣、全蝎;间用理中汤、补中益气汤,培土以生金。
(2)消化系统肿瘤以附桂理中加砂仁、半夏为主方。肝胆肿瘤可加吴茱萸当归、赤白芍、三棱、莪术、茵陈、鸡矢藤等;腹水可用真武、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腑气不通多因阴寒凝阻,当用破冰解凝之剂(大黄附子细辛汤加吴茱萸;若出现肠梗阻当用张锡纯氏硝菔通结汤,便下即止)。
(3)肾、膀胱、脑部肿瘤用四逆汤、桂枝茯苓丸、大黄虫丸、麻黄附子细辛汤、真武汤、八味地黄汤为主,间用理中汤。
(4)子宫卵巢肿瘤用四逆汤、当归四逆汤、温经汤,紫石英、吴茱萸常用。
(5)高烧不退或长期低烧多为本寒标热,治疗应以四逆、理中辈、当归四逆、麻黄附子细辛汤。高烧的出现多为正气渐复,阴证化阳之佳照,伏邪有从阳明透发之机;若出现大热、大渴、大汗、脉大四症,可在附子剂中加石膏250g冰炭同炉,热退即止,不可过剂;腑气不通暂加承气釜底抽薪,应着眼于气机是否通畅,不能着眼于寒热。
(6)有形癥积,消之,磨之,鼓之,荡之,持之以恒,主方加海藻甘草汤化热、肿物增大,加木鳖子;病势缓慢,合阳和汤法。
(7)少阴阳衰,危在旦夕,救阳为急,大破格汤;重症痼疾多为元阳衰微。
(8)寒伏极深,麻黄附子细辛汤托里透解于外,使邪有出路。
3.攻下之法不可偏废
《儒门事亲·凡在下皆可下》言:“《内经》一书,惟以气血流通为贵。世俗庸工,惟以闭塞为贵,又只知下之为泻,又岂知《内经》之所谓下者,乃所谓补也。陈莝去而肠胃洁,癥瘕尽而荣卫昌,不补之中有真补者存焉。”也就是说下法之意义远不止通便,邪去正自安。
(1)阳明之降是人体最大的降机:攻下通过降阳明而降肺、降胆,进而调畅气机的升降。有形之物的背后必有无形的气机存在,不调畅气机,只去攻破有形癥瘕一定无功而返,故气机调畅于肿瘤就是釜底抽薪。
(2)阳明是排出毒物的最主要通道:下法对消化系统肿瘤的作用不必多说,对其他部位的肿瘤作用也至关重要。瘀血、痰湿、瘀毒等废物必须通过肠道尽快排出,才能发挥温散、化积等治法的作用。
(3)当以温下为宜:阳虚寒凝是肿瘤形成的主要病机,应在温补的基础上运用下法。况且,下焦确有寒凝者单用四逆汤就可有攻下的效果,因为四逆汤犹如一团火,有雷霆万钧之力,破阴通阳之能;不少放、化疗及手术后的晚期肿瘤患者体质状况极差,但下焦冰结,阻碍气机,反见奄奄一息之假象,所谓“大实有羸状”,大剂攻下之后确能转危为安;但要准确判断虚实之真假,不可滥用,顾护胃气永远是重中之重。
以上拙见请同道斧正。
孔乐凯:对肿瘤的治疗,现在我们也没有完全成熟的思路,只是最近这几年在临床上治疗肿瘤病人是大多数,有一些经验和思路在这和大家说一下。肿瘤的病因可以这样概括,凡一处阳气不到,便是病。哪儿的阳气不到,哪儿就要出问题。为什么呢?一个正常的机体,即便部位再小,器官再不重要,它也是阴阳一体的,是共同体。阳化气,阴成形,阳气不能疏布,阴寒得以凝聚是肿瘤的基本病理根据。人之阳气多少主要取决于脾胃。元阳虽藏于肾,但是后天脾胃之阳、元气升降出入的运行也依赖于脾升胃降。如果进行中西医比较的话,就是西医免疫系统的功能,可以勉强与中医的脾画等号,也是勉强的,不是完全的。大家也都承认,免疫系统是人体对付肿瘤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从西医方面也得到了一点佐证。第二个呢,损伤人体阳气者寒邪之气最重,阳气受损则易形成阴证。所以《素问·举痛论篇》中讲,“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络血之中,血涩不得注入大经,血气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成积矣。”明确表示阴寒而成积。张景岳先生也有相关的论述。
人体的津液精血靠阳气的推动才能运行。寒气伤阳,则津液精血运行缓慢甚至停滞易形成瘀血,有形之血又会阻碍气机,形成恶性循环。因此,肿瘤患者除了肿瘤本身表现出的诸多症状以外,多数口不渴,或渴不欲饮,四肢皆冷,大便溏,舌色淡或暗,舌体胖大,白而润,脉沉弦或紧硬等。有的肿瘤患者有口渴,发热,恶热喜冷,喜凉,或者持续高温,或低热不退。这种热就是假热,或者是表热,不能把这个热当做辨证用药的证据而用寒凉。这种热源于真寒,寒毒阻碍气机升降出入,瘀而化热,再用寒药清热就犯了虚虚实实之戒。
第二个病因就是真寒伪热。这和伏邪理论就能够串起来了。
第三个病因是情志内伤。我们在临床上发现,一些肿瘤病人治的效果还不错,但突然恶化,往往是因为生气、着急,这种情志的影响显得又比较重了。如果按照中国古代的说法,“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比如阳,小人比如阴,那么这类人的情志特点为常戚戚,恰好说明是一种阳不足的体质状态。另外,在这引申一下情志病。比如说抑郁症,我不知道同道都怎么治。李老说,这一类病人用柴胡剂的机会很少。初犯或者是刚犯的时候有时候有柴胡证,但是从根本来讲,还是一个阳气弱的状态,所以李老治疗抑郁症常用的方法是四逆汤。根据我们的用药情况看,用柴胡剂对抑郁症效果不算很好,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感受。
治疗方法:第一,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胃气为第一要领。肿瘤患者大多数已经是病入三阴,顾护胃气尤为重要,在药物的剂量上应该把握准确一些,特别是实施汗、吐、下,或者用寒凉药时,尤其应该注意这一点。放、化疗手术后的晚期患者,除了肿瘤在具体部位表现出的症状以外,还经常见纳呆、腹胀、体倦、乏力、便溏、便秘等脾胃衰败症状。很多患者不是死于肿瘤,而是死于胃气衰竭。如果肿瘤发生在脾胃的范畴之内,本脏衰可用理中汤;火不生土,用附桂理中汤;湿浊盛者加芳化之品,理中加苍术、豆蔻、藿香、佩兰、砂仁、枳实;土壅木郁、木不疏土者用生黄芪、封髓丹。下面呢又佐证了张景岳、李东垣、黄元御关于胃气重要性的一些说法,在这儿就不跟大家念了。
无论肿瘤发生在何脏何腑,只要有脾胃虚寒的症状在,就只能先固补中气而舍其他。无论中医西医,无论用药用寒还是用热,都应该在不伤胃气的基础上治疗。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人胃气已经伤了不能运化水谷了,它何以运化药物?不管中药西药,你得靠气血运行去达到你想达到的部位吧。他已经是气血弱了,你用什么药?所以这是一个条件。关于用药的问题,除了调畅气机升降的这个角度以外,更重要的就是脾胃弱了药物没法运载到你想要达到的部位,所以治疗上第一个要先顾护胃气。
第二,温阳散寒是基本的治疗思路,是在四逆汤、附桂理中汤、真武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的基础上应用。
比如说肺部肿瘤,我用四逆和小青龙汤、四逆和阳和汤、四逆和千金苇茎汤。咯血可加仙鹤草、三七粉;胸腔积液可佐加葶苈大枣泻肺汤;心痛加蜈蚣、全蝎;在用四逆和小青龙这些以外,间用理中汤、补中益气汤。
消化系统肿瘤以附桂理中加砂仁、半夏为主;肝胆肿瘤可佐加吴茱萸、当归、白芍、茵陈;腹水可用真武汤,或桂枝汤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腹气不通多因阴寒凝阻,当破冰解凝,用大黄附子细辛汤加吴茱萸;如果出现肠梗阻,就是一点也不通了,可用硝菔通结汤,但是不能用太多,一次两次就可以,通了以后就停,再恢复到正常的治疗途径上来。
肾、膀胱、脑部肿瘤以四逆汤为主,桂枝茯苓丸、大黄虫丸、麻黄附子细辛汤、真武汤、八味地黄汤可用,间用理中汤。
子宫卵巢肿瘤用四逆汤、当归四逆汤、温经汤,紫石英和吴茱萸为常用之药。
高烧不退或长期低烧都为本寒标热,治疗以四逆、理中、当归四逆、麻黄附子细辛汤为主。高烧的出现大多数情况为正气足,阴证化阳的佳照,伏邪有从阳明或者太阳外发之机。如果出现了大热、大渴、大汗、脉大,这个时候可在附子剂当中加生石膏,冰寒同炉。热退即止,不可过急。这个是李老强调的。腑气不通加承气釜底抽薪,在高烧的治疗中,应着眼于气机是否通畅,气机升降是否正常,而不能仅仅着眼于寒和热,着眼于烧的温度多少。发烧主要取决于气机的通畅与不通畅,或者元气是否活跃。所以就看气机,而不能看温度。
有形之癥积消之,要持之以恒,主方可以加海藻、甘草;肿物增大加木鳖子;病势缓慢,合阳和汤方。
少阴阳衰,危在旦夕,救阳为急,用大破格汤;如果重症危及多元,这时候就是救阳为主,别管肿瘤了。
寒伏极深,麻黄附子细辛汤托透以外出,是先有出路。这是第二点治疗要注意的。
第三个就是攻下之法不可偏废。这个李老有以下解释:阳明之降是人体最大的降机,攻下通过降阳明而降肺、降胆,进而调畅气机的升降。另外就是有形之物的背后一定有无形的气机存在,如果不调畅气机,只去攻破有形,一定是无功而返,所以气机调畅就等于釜底抽薪。有形之物的背后,一定有无形的气机,就是有不正常的气机存在。因此阳明之降除了泻下以外,更重要的是调畅气机。
阳明是排出毒物的最主要通道。对于消化系统肿瘤作用不必多说,对其他肿瘤的作用也至关重要,瘀血、痰湿、血毒等废物必须从肠道尽快排出,才能发挥温散化积等治法的作用。
下法当以温下为宜,就是肿瘤的下法也是以温下为益。阳虚寒盛是主要病机,运用下法也不应该脱离这一个大范围。下焦确有寒者,单用四逆汤就有攻下的效果。因为它是由寒引起来的,所以单用四逆就可以。四逆汤犹如一团火,有雷霆万钧之力,破阴通阳之能。有不少放、化疗及手术后的晚期肿瘤患者,体质情况极差,但下焦冰结,阻碍气机,反见奄奄一息之假象。这时候,大剂攻下以后可以转危为安。但是要判断虚实真假,不可滥用,顾护胃气永远是重中之重。以上这些拙见,请同道斧正。
卓同年:刚刚乐凯讲了李老治疗肿瘤的新思路,读过李老的书人一看,就不一样了。李老有一个方子,叫攻癌夺命汤。这个汤是他20世纪90年代以前用来治肿瘤的。这么多年来,他的治疗思路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非常感谢李老先生把他多年来的东西全盘没有保留地托出给大家。关于这个新的思路,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让乐凯给解答一下。
学员:我是来自四川的,我们一直比较崇拜李老。在临床治疗肿瘤,我们经常用这个汤,效果确实不错。在使用附子时,往往用到100g。有的时候病人吃了药以后,就出现一些排病反应。这个时候,往往病人就不能坚持服药,这对我们搞扶阳这块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往往这个时候病人吃了药就害怕了,所以在临床中有些非常重的病人,基本上就只剩一口气了,但你给他开了药以后,还不敢离开他,还要给他解释怎么熬药,熬多长时间,哪味药先放,哪味药后放,然后还要看着他吃下去。病人最初吃下去还是没什么反应,但吃了一两天以后,就会出现剧烈的腹痛,大量的黑便,出现这些症状往往病人就产生了畏惧感,认为是不是再吃下去可能会死掉,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往往感觉到心理治疗是很重要的。在这块呢,我们感觉在使用李老这个处方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排病反应,往往是预想不到的。这个时候我就比较困惑,不知道李老在治疗癌症当中碰到类似一些看起很严重、病人要死掉的情况下,采取什么措施?
孔乐凯:碰到这种排病反应,首先是要把好药物的质量,附子运用中最常见的就是里面的胆巴没漂洗干净,所以病人喝下去,有的上吐下泻,但不能把这种药物问题看做是排病反应。所以药物质量关一定要把好。在药物不干扰的情况下,再去谈医理。说到排病反应,有好多人,比如北京的王正龙老师,他专门总结了一些排病反应,还有一位搞灸疗的老先生,他写了一些排病反应,大家可以去参读。关于你用药期间碰到的这个情况,还是在临床当中去历练,但这种心理的承受能力,不是理论上能够解决的。当然,最好是在辨证精当的基础上治病,反应就会小一些,这样比较合理。李老早期看病,甚至就是上世纪90年代以前看病,很多都是熬药,在病号旁边守着,住在那儿,这在现在我们是没有条件做到了。
卓同年:还有一些问题请乐凯给我们答一答。
孔乐凯:这个问题是问降阳明具体如何操作,其方药怎么运用。降阳明,我们的做法主要是升脾,因为在脾升胃降的过程中,脾升是主导,胃降是辅助。比如说烧水,一壶水你烧热了,在壶顶或者壶盖上的水珠就可以类比一个降,或者金在降。那么这个降,取决于脾升。所以实际上在运用的时候,就是附子理中汤,既升脾,又降胃,运用它加减的时候,就是以它来降阳明。
卓同年:还有两个问题。中医攻克肿瘤的课题已经搞了很久了,有各种各样的观点,有的以活血化瘀为主,有的以清热解毒为主,有的以扶正为主等等,而且也是门派林立。有一阵国内也认为肿瘤是热毒,这里有一个学员的具体的病例情况:这个病人胆管疼得比较厉害,类似阴黄,所以他用了大剂量的茵陈四逆汤,不但没有效,反而肿瘤迅速扩展。就像西医的化疗一样,化疗以后不但不能使肿瘤缩小,而且还促使它迅速长大。这个病人出现了腹水、腹胀,他要问的问题是:是否是药物导致的热毒扩散?
孔乐凯:西医叫肿瘤转移,中医讲的是:肿瘤的生长不管在哪一脏、哪一腑,存在哪个部位,都是长在你身体内这个土壤里。因此,你说肿瘤转移也好,你说它再生都可以,它就在。所以治疗的时候,李老一直强调的就是:有形之物固然要去处理,但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还是要调整他的气机。用大剂茵陈四逆无效,就是这样。现在有这么一个提法,就是用茵陈四逆,那也要有用的指征,望闻问切的指征,不能说拿过来一个就用。但是治法总是以阳破寒、以阳化阴为主,具体操作还是要大家自己去体会。
卓同年:还有一个问题,如何解决临床上肿瘤的疼痛问题。李老有什么好的办法?
孔乐凯:李老治疼痛用过止痉散,就是蜈蚣、全蝎之类,但是这个痛还是由不通造成的,所以想办法通经络才能缓解这个症状。
卓同年:下面是几个临床经常碰到的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第一个就是国内乙肝病毒携带者还很多,这是不是中医的伏邪?李老在这方面有什么办法?
孔乐凯:对于乙肝,先不说西医怎么看,大家如果治过乙肝的话,你仔细想一想,它是不是一个严格的脾虚证?这时候治疗,不是见肝治肝,当先实脾,就是西医的肝脏解剖部位,实际上还是归属于脾。另外,乙肝的一些临床表现就是一些脾虚证。无论早期还是后期,都是一些脾虚证。它不是见肝之病、当先实脾的问题,它就是一个脾虚证。但不能把西医的肝脏与中医的肝混了,那么怎么治?健脾。古代有一句话叫湿热生虫是不是?因此,这也涉及微生物对人体的认识。据我所知,有一个资料说,在人体内,细菌和病毒的数量是人体细胞的100倍,所以你去杀灭微生物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体内的微生物全部死掉的话,你这个人就完了,就不可能活了。那怎么治呢?怎么与它共生,而不为害?治理环境嘛。湿热生虫,把湿热去掉了,这个虫就不生了。不生它死得又特别快,它生命周期特别短,还用你杀吗?你就不用杀了。这个不要说李老,我们好多人也都是按照这种方法治疗乙肝的。然后经过西医化验证明,乙肝病毒没有了。它是一个标准的脾虚证,而不是什么肝病。中药就是治理环境,把环境改善了,把湿润环境拿掉了,它就不存在了。
另外再打个比方,比如说一个河流,如果停流了,很快就长出青苔来。你去捞吧,就是捞不净。水流一来,一冲,不用捞了。所以治理环境,就是治理太阴,喜燥恶湿,治理太阴就能够治疗乙肝,这个是明确的。
卓同年: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皮肤病的,李老有个乌蛇荣皮汤,现在在应用方面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孔乐凯:李老这个乌蛇荣皮汤治疗好过许多皮肤病,现在李老治疗皮肤病有两个思路:第一,如果是寒湿瘀表的皮肤病,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开解、托透。这种人往往有病史,汗出受凉,或者是汗出入水,它的发作特点是春夏比较重,秋冬就轻;或者元气足的时候,上午、中午偏重,晚上就减轻。这一类疾病需要邪在表的时候开解,开解要开透,把邪祛了就好了。第二点就是李老讲的称这类皮肤病为邪走皮肤。邪气没有完全从大小便走,某一些邪它走皮肤了,走皮肤还不能一散而尽,就停在那儿了。治疗这种皮肤病就应该引邪入大小便。它怎么会走皮肤呢?就是脾气散精,上输于肺,肺主皮毛,还是走这条路,脾当中的湿邪,或者寒邪,它跟着脾气升到肺,再通过肺到皮毛,邪气走了这个路。所以你看手太阴肺的经络运行,起于中焦,下络大肠。有的病人,比如说有的牛皮癣病人就告诉我,大夫啊,我一拉肚子这皮肤就好。对于邪走皮肤的这一类还是健脾、降阳明,使邪有出路,不走皮肤了。
卓同年:我问个问题,痤疮、湿疹和白癜风,这几种皮肤病是临床比较难治的皮肤病。特别是这些皮肤病,如果都是西医治过的,或者用了激素,皮肤损伤了,就更加难于治疗。皮层损伤中医还有没有一套辨证的方法?
孔乐凯:除了白癜风,白癜风治疗有李老的破白散,其他那几种呢,治疗思路还是比较清晰和确定的。比如说,湿疹就是严格的脾虑证,健脾利湿,这是基本的。另外,湿疹发生在手足为多,这就给咱们一个线索,那就是脾当中的邪走到手足了,应该健脾。痤疮也是这样,它分几个年龄段,青春期的痤疮,在青春期一点没有的少,大多数都或多或少有一点,有的重些。在没有痤疮的这类人当中,有的确实身体极棒,没有病;有的则身体弱,较差,尤其偏瘦、面色偏黄的人,可能脸上就不长痤疮。青春期可以说是气最旺的时候,出现痤疮,主要是面部,那是脾胃之寒邪,攒了十几年的寒邪要散出来,但是散还不能一散而解,就停在面部了。李老治这一类痤疮,常用的方子还是附子理中汤加吴茱萸,这个是可以治愈的。为什么呢?降阳明啊,通过升脾、降阳明,因为整个脸是足阳明和手阳明为主的。还有一类人是30多岁以后长痤疮。痤疮集中在哪个部位呢?集中在鼻、口周围,这个就可以用温经汤,或者四逆汤,或者附子理中汤加吴茱萸。因为这个时候就不是一个正气足的问题了,而是正气弱。它不断产生寒邪,所以这时候还是要用温。这个是比较确切的,按照这种治法基本上可以治愈。另外,30多岁的女同志长痤疮,基本上都伴有妇科的一些疾病,大家回去用的时候再关注一下这方面的内容。我这里就不多说了。
卓同年:我们今天请了李老的徒弟孔乐凯给我们讲了李老最新的一些治大病的思路,听了以后深有体会。卢老师是祖传一代一代;李老师呢,没有祖传,是自学的,自己一步一步不断地临床实践,不断地反思,不断地突破,不断地自我深化,终成为中医的大家。这是两种不同的模式,这两个大家都不是本科毕业,都不是博士毕业。所以我觉得,要想做学问、要想当大家必须脚踏实地,出门行道,入舍读书,必须要有这个精神,才能成为大家。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把这些思想带回去,特别要把乐凯讲的东西认真分析分析,再进一步研究。我想,大医未来的路就不会太远,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