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此案有名且影响深远?因患者是名医之子,会诊者无一是平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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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导读:在民国时期,一场关于肠伤寒的治疗引发了中医界的激烈争论。名医祝味菊面对徐伯远的危重病情,坚持以伤寒治疗,与当时流行的温病治法形成了鲜明对比。祝味菊通过仔细观察和果断用药,最终让病人转危为安。其实伤寒与温病并无优劣之分,而在于医者能够谨识病证,不执拗于“某派”“某说”。
—本文约1916字,预计阅读5分钟—
治徐伯远肠伤寒奇验
作者/祝味菊
本文摘自《祝味菊医案经验集》(2007)
介绍:祝味菊(1884—1951)男,浙江山阴(今绍兴)人,近代著名中医学家。他出身医学世家,幼承家学,后入四川陆军军医学校学习西医,并随日籍教师赴日考察。回国后曾任成都市政公所卫生科长,1926年迁居上海行医,以擅用附子等温热药治疗伤寒重症闻名,获誉“祝附子”,开创“祝氏学派”。历任神州国医总会执行委员、上海新中国医学院院长等职。提出伤寒“五段论”和八纲辨证体系。代表著作包括《伤寒质难》《伤寒新义》《病理发挥》等,其中《伤寒质难》系统阐述其学术思想,影响深远。
民国十五年,余自成都移壶来申,囊办景和医科大学。朱君少坡,引小圃长子伯远来,从余学医,其明年。伯远以病告,视之,正伤寒也,与麻桂辛温宣发之方。
小圃惧其峻,扬言已服,诊数日,仍无应手之象,心窃疑之,旦旦临诊,而病势日重,百般思维,不得其解。
一日又往诊视,适小圃外出,余徘徊室内,苦索其药病不应之理,忽见案头置有药方一纸,睨视之,则泻心之类也,于是恍然大悟,遂即引退。
当晚小圃来电道歉,因问之曰,案头药方,是伯远所服与,曰是众道友评议之方也。余曰此方不妥,阁下其审慎之。
小圃谢曰,今已服矣,尚无不合。余又曰慎之,郁极必扬,今宵或有猝变欤。
翌晨竟无消息,午后再往访视,则诸医皆在,济济一堂,僮仆栖遑,客有愁容。
西医谭以礼等亦与焉,小圃神色沮丧,惘然若失,见余至,蹙额而迎曰,伯远昨晚发厥,至今未醒,顷又增搐搦,如之何其可也,言已,唏嘘不止。
未几看护出,告小圃曰,顷间予服紫雪丹,数下不得入,客皆同声嗟叹。小圃悲从中来,亦潸然泪下。
余曰,药未入口,如此亦佳,众咸愕然。少坡走辞,余起送之,小圃曰,兄亦去乎,余曰否,吾将少待。
小圃遂携余入一小室,愀然而悲曰,伯远尚有望乎?余曰,不惧吾药,非无望也。
小圃悚然动容,长揖而谢曰,伯远是吾子,亦阁下之徒也,可以为父师而坐视不救乎,虽毒药不敢辞,惟阁下区之。
因为处强心扶阳诸药,倍增其量而与之,曰速为配就,吾将督煎也。煎次,即嘱看护如法顿服。
旋进晚膳有顷,余问小圃曰,药已服否,药后动静如何,答曰犹未也,顷间众医会商,金谓用药太峻,安危存乎一线,且缓待之,明晨再议可乎?
余曰此何时耶,病笃若斯,岂可耽延。小圃曰家人怯,不也服也。
余滋不怿,质之曰家必有主,君之家主为谁,君固方寸已乱,然吾不能坐视吾徒,之枉死于病也。伯远服师药而亡,吾不复言医矣。
于是迳命看护灌药,亲视其咽服。初服吐不纳,再服下少许,三服则未吐。
余曰此犹未足,再煎一服,尽二剂犹无动静,余恐药力未到,心力先渍,因请于谭医,即予注射强心。
谭医辞曰,高热如此,昏聩如此,脉微如此,强心注射,恐非宜也。余曰但注小量,愿负全责,于是召诸看护,告以调护之法,即令肃清病房,摈退杂人,虽其生母亦不留。
由是戚当哗然,唧唧私詈曰,何来野郎中,不近人情若斯。小圃欲备车送余归,余曰夜已深,今宵不复行矣。
小圃局促不安曰,然则当为备榻,余曰且小坐待之。小圃假寐,夜半看护忽忽来速小圃去,小圃矍然惊愕而起,余固睨及,因亦不语。
未几小圃入,见余未醒,则亦默坐。少顷余佯作伸欠,问小圃曰,何如?小圃捧拳而谢曰,顷伯远已醒,顾看护曰,吾欲见阿父。
余趋视之,彼哽咽悲诉于吾曰,儿苦甚,许多褴褛无赖,曳我入井,吾虽挣扎,力不胜也。忽来大胖子,力驱群丑,拯我出井。我今遍身疼痛,如受鞭笞云。
余笑曰,何物群丑,困人若斯。大胖子者,大附子欤,邪机出表,安得不痛,因再处方而归。次日终朝未厥,搐搦亦平,汗未出,热未降,再予前法出入进服,汗出热减,身痛乃解,三日神志尽复。
自言左胁下作痛,家人延西医牛惠霖诊之,云是肋膜炎,且已成脓,非开刀不可。
余入语小圃,牛言恐有未确,因顾谭医曰,此项胁痛,当是汗出局部受寒之故,即有炎症,亦未必化脓也,牛医何时来,余当面询之,不然则先行抽水化验,以昭郑重。
谭然之,翌日再往,则牛医已去,且已割开表皮,言脓在内膜,必须剖肋,最好住院,今因病重,姑与内服,令脓下泄。
余询谭医曰,肋膜之内,即是胸腔,胸腔之脓,循何道而可下泄,愿请教焉。谭医谢曰,此牛医敷衍之语耳,不意遭遇阁下,遂有失言之窘也。
余返与小圃曰:“伯远今已厥回神清,渡过危机,今而后余不复问讯矣。”
小圃惶惶相谢,大啐主持割治者,即命其东宅夫人担任监护之责,以坚信任,于是继续服药七日热退痛消,调理月馀始痊。
小圃原为时方论者,经斯认识,于是一反过往作风,得心应手,遂有祝派之称,其后次子仲才,亦从学焉,盖体认有得也。一代名医,行道数十年,犹能从善若流,亦足多已。
按语
徐小圃之子徐伯远患肠伤寒病,发厥不醒,又增搐搦,以温病法治疗未效,祝氏坚持用伤寒法,终获全效。
小圃为当时大名医,参与治疗者均非等闲之辈,故此医案十分有名,且影响深远。小圃也由时方论者转为祝派,似可视为伤寒派胜过温病派的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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