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大师张琪:临床实践四十载,悟出2条经方运用心法
中医书友会
经方运用一得
作者/张琪
本文摘自《中医杂志》(1984)
介绍:张琪(1922-2019)男,河北乐亭人,中医学家、中医临床家、中医教育家,中医肾病专家,研究员、内科研究室主任、副所长、技术顾问,首届国医大师,黑龙江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务院首批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首批全国继承老中医专家学术经验指导老师。1942年从哈尔滨汉医讲习所毕业;1944年在哈尔滨市行医;1955年在黑龙江中医进修学校任教;1956年调入黑龙江省某研究所;1986年被聘为黑龙江中医学院内科博士研究生导师。出版《脉学刍议》《临床经验集》《张琪临证经验荟要》《张琪临床经验辑要》等著作8部。
仲景之方,因其疗效卓著,后人称为经方。笔者临床四十年的实践证明,经方如能运用得当,可收桴鼓之效。今将一得笔之于后。
一、运用经方须忠实原文,在关键处下功夫
仲景之书一丝不苟,研究其方药首先需要忠实原文,仔细推敲,前后互参。因仲景之学皆从实践中来,只有把原文与实践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领悟到其中奥秘。
例如大柴胡汤证,原文治“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余曾治一少妇28岁,产后烦躁不得入寐,凡安神养心及西医镇静催眠之药皆不效,邀余诊。证见心下急,烦而呕,饮食不能下咽,舌苔白燥,脉象弦滑有力,此少阳兼阳明胆、胃实热上冲之证,因予大柴胡汤原方。一剂呕止,心烦减有思睡意,又服一剂大便通,心烦大减能入睡三小时,继服二剂而愈。
又治一妇人37岁,眩晕,行路足软欲仆,久治不效,求诊于余,见其面㿠、舌嫩苔白润,脉沉有力。恍悟《伤寒论》有“心下悸,头眩,身瞤动,振振欲擗地……”之证。本病人欲仆,实振振欲擗地也,遂投以真武汤治之。连服三剂其证大减,原法继治而愈。
曾遇一妇人年五旬余,一日起床头眩晕,颤动不止,自觉体内有气上冲,冲则肢体颤抖,脉象沉而有力。西医诊断为脑动脉硬化,基底动脉供血不全,诸治罔效。因思《伤寒论》67条“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与本证符合,因予茯苓40克,桂枝30克,白术20克,甘草15克,加泽泻25克。连服三剂,上冲及颤动、眩晕皆大减,继服十余剂而安。
例一证在心下急、呕而烦;例二在振振欲擗地;例三在头眩气上冲,身振摇。可见读仲景书运用其方,必须在原文上下功夫,特别是在关键处仔细推敲。
陈修园说:“经方愈读愈有味,愈用愈神奇,凡日间临症立方,至晚间一一于方查对,必别有神悟。”
又说:“其文义高古,往往意在文字之外,说短味长,往往一二虚字中寓其实理,且于无字中运其全神,……读者最宜于此处着眼。”陈氏之言颇为中肯,为学习仲景之书运用其方指出了正确方法。
二、运用经方贵在审病机,明方义
读仲景书用其方既要忠实于原文,又不要被其束缚,“遵古而不泥于古”,因为仲景在当时所治之病毕竟受着历史条件所限,有些病不能躬亲体验,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
所以运用仲景方贵在审病机、明方义,运用其理法方药,扩大应用范围。古今研究仲景学说的医家多是在扩大应用范围上获得成果,这实际上是发展和丰富了仲景学说的内容。
例如大承气汤在《伤寒论》用以治阳明腑实证,有通腑泻热,荡涤胃肠之功效。根据通腑泻热的作用,凡属实热内结不论何病均可用之。
余曾治一肺性脑病患者,神志不清谵语,询问家人知四日未大便,按其腹部硬满拒按,予大承气汤二剂,大便通而神志转清,终获痊愈。
近治一脑出血病人,神志不清,处于半昏迷状态,在某医院治疗,未见好转,邀余会诊,询问病人家属,知患者九日未大便。诊见少腹硬、拒按,手足心热,时去衣被,舌苔黄燥,脉沉滑有力。此中风入腑之证,投以大承气汤鼻饲。二剂后大便通行,下燥屎半痰盂,病人神志转清,继续调理,除半身运动障碍外余均恢复正常。承气汤灵活运用远不止此,不能尽举。
余曾治一眩晕病人,头眩如坐舟车,经某医院诊为美尼尔氏综合征,多方治疗罔效,余见其面色青暗,手足厥冷,脉沉舌润,予吴茱萸汤加半夏、陈皮,数剂而瘳。原方治“干呕吐涎沫”之厥阴头痛,今移用于治疗眩晕而获效,关键在于掌握了肝寒犯胃,浊阴上逆的病机,用吴茱萸汤温肝寒,降浊阴,头痛既可除,眩晕亦可愈。
所以说贵在审病机、明方义,病机方义明,则可异病同治,扩大应用范围。
例如:用甘草泻心汤合小陷胸汤治寒热互结型之胃、十二指肠溃疡;炙甘草汤治心律失常;真武汤、附子汤治慢性心衰,于方内加入丹参、桃仁、红花等,其活血强心之功更著;十枣汤与大陷胸汤治疗胸膜炎、腹膜炎、胸腔积水等形气实者,用之甚效,形气虚者可与参、术、苓合用,消补兼施,亦可奏效等。
余治疗肝硬化腹水,便闭尿少,常以甘遂、大戟、大黄与人参、黄芪、白术、茯苓合用,用后二便通利,小便增多,腹水随之而消,病情缓解。
桃核承气汤为治疗太阳蓄血证,此症临床颇为罕见,四十年来只遇到一例,但根据其泻热活血逐瘀之作用,用以治疗急性肾炎、紫癜性肾炎及泌尿系感染血尿顽固不除,属于实热迫血外溢者,原方去芒硝、桂枝,加清热凉血之剂,奏效甚速。
如1981年治王某,女,15岁,紫癜性肾炎。起始肉眼血尿,以后镜下红细胞50个以上,逾年不愈。余诊其脉沉滑有力,舌紫苔干,以桃仁、大黄为主加茅根、大小蓟等,连服四十剂痊愈,随访一年余未复发。余治此类血尿甚多,凡属实热者皆效。
大黄黄连泻心汤治疗上消化道出血之属热邪迫血妄行者,往往一剂知,二剂已,收效之捷出人意料。
其它如桂枝加芍药汤治胃炎及虚寒胃疼、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神经官能症、黄连阿胶汤治疗顽固性失眠、桃花汤治结肠炎之属滑泻日久不禁者、白头翁汤及葛根黄芩黄连汤治疗热性泻痢、理中丸治寒泻、乌梅丸治疗胆道蛔虫症及久泻属于寒热错杂者,均获良效。
运用经方关键在于掌握病机,明了方义,则能运用自如,异病同治。《伤寒论》的精华在于辨证和治疗,尤其方药之运用,“启万世之清程”,为我们开拓了无穷的思路。
從我的iPhone傳送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